在这片锦绣扎堆的皇室权贵中,一道刺目的寒光忽然出现在席外入口处。
“安大将军这般迟来,想必定是有比殷太师家中更加棘手的事要处理吧?”赤昭曦即便是极力压制着满腔的怒火,却依旧用冰冷如霜的声音与立于席外的安硕淡淡说话。
安硕熊声大笑:“三公主果真好眼力,本将确是有些要紧的事,稍微耽搁了一些时间,还望三公主殿下宽容一二。”
满身沾染着风尘与硝烟气息的玄铁重甲加身,腰间配着大马金刀的安硕大摇大摆地走向席位,却发现殷崇壁身边竟然紧紧挨坐着他府里地几个孩子,心中升起一丝不悦,却也并未在脸上表现出来,而是与殷崇壁交换了眼神之后,大步移至殷启旸地身旁,落座在殷太师五子之后的末位去了。
落座时,那一身沉重的甲叶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发出沉闷又刺耳的摩擦声,与周遭尽是端庄华服的锦袍和环佩叮当的玉服显得格格不入,坐下时手中掀起的两三片甲叶差点挥打在了蔺宗楚的脸上。
“蔺公,您小心点。”宁和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挡在了蔺宗楚脸颊另一侧,挡住了安硕落座时那大幅扇动的甲叶。
宁和挡下甲叶后,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精光,但在转瞬间便立刻消散,不但对即将落座与蔺太公身旁的盛南国第一武将投去一丝敬意,甚至一眼都没有看他,转而温声向蔺宗楚问道:“蔺公,可有碰到您吗?”
蔺宗楚摆摆手:“无妨。”随即对着宁和朝身旁的安硕挤了一下眼角,压低了声音对宁和说:“不可轻视,你如今能坐在这里,还不是陛下临时给你任命的玄镜巡案使一职,倘若没有这个头衔,你今日连进都进不来这麟台席间!”
宁和轻蔑地瞟了一眼旁边地安硕,他此刻视线只在麟台上的赤昭曦和下首的殷崇壁身上来回游走,全然没有顾及到刚才差点被自己戎装误伤的旁人。
“呵,蔺公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只不过也是看人罢了。”宁和冷笑一声,身子轻轻俯下一点与蔺宗楚耳语:“再说了,这什么玄镜巡案使,也不是我乐意当的。”
“你小子!”蔺宗楚闻言低声呵斥了一声,还不等继续说下一句,便听得这席间下首处传来的言语声。
“看着安大将军戎装而来,想必方才是在忙着安排禁军和骁骑营的巡防要事吧!”殷崇壁言语中虽是在为安硕开脱找个说辞,可语气却冷得都能结成冰了,随即将目光投降安硕落座的方向继续道:“现在既然已经到这里,说明安大将军已将禁军和骁骑营都安排妥当了?”
这每一个字都听得出是在为安硕开脱,可语气里却实在是透露着掩饰不住的寒凉戾气,惊得安硕连连点头:“是……是啊!安顿……都妥了!”
安硕虬髯戟张的脸上在面对赤昭曦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目光扫过主位时更是带着一丝轻蔑,在他看来,一个刚刚死了夫君的公主来主持这等盛事,简直就是个笑话,而他这一身沙场甲胄,便是对皇家威仪无声的挑衅,更是对赤昭曦手中的公主权威赤裸裸的蔑视。
而他这份傲气,却在面对殷崇壁时,总能立刻消散而去,不仅失了将军风范,更是露出了一丝卑微和谄媚之相。
但安硕的这般刻意的粗豪与傲慢,却引来了殷崇壁的轻嗤。
殷崇壁听到安硕的回复后,收回眼神微微端起青玉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了嘴角的讥诮,搞得赤昭曦高坐于麟台主位之上的心情,更加怒火难抑。
安硕得意着自己的威风,却没发现殷崇壁饮茶的时的眼皮都未抬起,只对坐在自己身旁的世子殷琅玉示意了一个眼神,用几乎无声的气音飘出一句:“朽木不可雕。”声音轻的如同叹息,却字字如冰锥刺骨,只刚刚好飘进殷琅玉的耳朵便戛然而止。
在殷崇壁这等老谋深算的权臣眼中,安硕此举非但不是威风的彰显,反而是愚蠢至极、浅薄无知的行为,将来更可能会是授人以柄的莽夫行径,连利用价值都大打折扣,随即看了一眼隔着殷琅玉的次子殷乾虎,却也是轻叹了一声没有再多言语。
安硕还在得意,享受着自以为是周遭投来的惊诧或畏惧的目光,甚至故意将沉重的佩刀往身侧的地面上一顿,发出“哐啷”一声闷响。
然而,这声闷响还未落实,便被内侍官高亢的通传声彻底改了过去,如同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皇帝驾到——!”
山呼万岁的浪声如潮水般瞬间响彻皇城。
身着一袭明黄色常服的赤帝,在闫公公率领的一众内侍官簇拥之下登上麟台,温和的目光扫过全场,当他敏锐的视线掠过安硕那一身格格不入的沙场戎装,被阳光下甲胄所反射出的寒光刺目时,赤帝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凝。
安硕脸上那份傲慢和骄矜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地猪油脸一般,他庞大地身躯下意识地想要叩首求饶,却被沉重地甲胄束缚得跪在原地动弹不得。
“平身!”赤帝的声音并不高,却仍旧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中。
赤帝缓步移至主位之上,眼神与赤昭曦相视,带着些许的赞赏和抚慰:“今日盛典开幕,昭曦统筹此次麟台九选甚是妥当,辛苦你了。”
“臣女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多谢父皇赞誉。”赤昭曦向赤帝深深福礼,声音依旧平静,但心头却是狠狠一酸。
赤帝的到来,无疑是在众人面前,尤其时在殷崇壁和安硕二人面前,为她撑足了场面,这时候当面的夸赞,不仅时肯定了她的能力,更是在无声地表达着他对宣赫连薨逝的态度,此时此刻的这份支持,让她冰冷的心底注入了一丝暖流,同时也为她肩上的责任加重了几分。
赤帝的出现,将麟台九选开幕仪式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他简单勉励的几句言语,对那些参选的才俊来说,更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