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是说实话!”宁和站起身俯视着那守备冷冷说:“否则这百平仓可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了!”
那守备吓得全身瘫软,哭喊着说:“大人饶命啊!小的真的不知道了,知道的已经全说了,绝无隐瞒!”
宁和紧紧皱起了眉头,看着那人思索了片刻,示意莫骁到角落低声说话:“叶鸮押送粮食到疠人坊,过去多少时间了?”
莫骁看了看外面昏沉的天色说:“大约两个多时辰了吧,主子您找他有事?”
宁和想了想说:“两个多时辰,这天气怕是还回不来的。”片刻之后对莫骁说:“这样,你将这二人松绑,然后看着他们,让他们二人继续值守在此,如果在百平仓玩着偷梁换柱的人,看这仓里还有一部分好的粮食,恐怕还要再次动手。”
说话时,宁和与莫骁同时看向了摞在另一侧墙边的数十袋大米,莫骁立刻心领神会:“主子,咱们守株待兔?”
宁和点点头说:“辛苦你在这暗处监视着他二人,至于那脸上的伤,等巡防营的人来的时候,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掩饰过去,若是因他们暴露了,告诉他们,立刻斩杀,绝不留情!”
“是!”莫骁转身便走向那二人面前,笑盈盈的表情映在他们眼里,就像阎王前来索命一般,其中一人竟然吓得晕了过去。
宁和看了一眼莫骁说:“这里就交给你了,待叶鸮回来后,我会让他立刻来与你会合!”说罢便转身出了百平仓,自己驾着马车朝着常泽林的府邸而去。
深秋的雨幕仿如银鞭一般狠狠抽打在宁和的身上,宁和将马车停在府门前时,立刻下车叩门,里面的小厮透过门缝一见是宁和来了,开门迎接:“于公子!”
宁和点了点头问道:“常大人醒了吗?”
小厮叹了一口气说:“还没醒呢!”
“盛大夫呢?”宁和随着小厮的步伐径直向燕娘的院子走去,回头看了一眼旁边常泽林的院子:“没有给常大人诊脉吗?”
小厮也循着常泽林所在的院子望了一眼说:“晚些时候再让盛大夫为大人诊脉,眼下燕娘那边实在是不大好了。”
宁和看小厮这一脸丧气的样子,没有再多问,快步来到厢房前,推开房门踏过门槛的瞬间,那一股裹着血腥气息的苦药味扑鼻而来,即便是头戴驱戾纱也难抑这股浓重的腥气。
“盛大夫?”宁和轻声走到盛大夫身后,低声问道:“燕娘情况如何了?”
盛大夫闻言,是宁和来了,回过头来拉着宁和走到暖阁的角落,摇了摇头轻声说:“孩子怕是留不住的,这身子尚不足三月,本就不稳妥,如今又染上了疫病,此刻已然见了红……”
“见红?!”宁和诧异地朝着绣床的方向看了一眼说:“可有办法补救?”
盛大夫轻叹一口气:“眼下莫说能不能保那孩子,就连燕娘的性命,老夫恐怕都难留住啊……”
“盛大夫,她怎会这样?”宁和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压低了声音说:“前些日子,发现疫病的第一时间,在下就命人将燕娘的院子全部封闭了,院墙加上暖阁内外,全部都做了镇疫墙,连地面也在第一时间铺上了药粉,这……”
盛大夫摇头说:“你可还记得,常知府是在哪里晕倒的?”
宁和闻言顿时愣在了原地,那日孔蝉来报时便说过,常泽林是得知了燕娘有喜,探望燕娘时晕倒过去的,那就是说那时候常泽林就已经将疫病传给了这院里的人,当然也包括燕娘。
盛大夫见宁和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随即开口:“正如你所想的那样,方才老夫已经询过这院里的人,此刻这里上上下下都是换了一批下人来伺候的,此前院里的老人全部都染上了疫病,有两人甚至重症拉去了疠人坊!”
“这……”宁和闻言心中一惊,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丝丝汗水,忽然想起方才在百平仓的事:“对了,盛大夫,还有一事,或许与你诊治疫病有帮助。”
盛大夫看着宁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宁和俯身在盛大夫身边,耳语道:“百平仓里的粮食被人掉包了……”
“霉米?!”盛大夫闻言惊道:“这时节,谁胆敢这般丧尽天良!”宁和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盛大夫赶忙压低了声音:“若是这样便说得通了,那几个疫病症状突变而暴毙的人,或许是因为吃了霉米,导致病症突然转重,甚至来不及医救。”
“嗯,这事已经安排了仵作去验尸,待他们传来消息,我便立刻与您通传。”宁和说着话又看向绣床担忧的说:“眼下,您先专心救治燕娘吧。”
“唉……”盛大夫长叹一声,转身走到绣床边,从药箱中拿出银针为燕娘施针。
片刻后,燕娘缓缓睁开眼睛,她虚弱的喘了几口粗气,双眼无神地四下观望着什么,好一会儿时间之后才慢慢将头转向床榻一侧,发现正在为自己施针的盛大夫,还有一位不认识的青衣公子站在一旁。
“盛大夫……”燕娘声音虚弱地慢慢开口问着:“孩子……孩子……我的孩子……如何了……”
见此情形,宁和实在不忍看下去,微微向后退了一步,盛大夫也不忍直视燕娘的眼睛,轻声说道:“姑娘,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燕娘闻言,眼中瞬间失去了光彩,许久没有说出话来,盛大夫见她好一会儿时间都没有喘一口气来,急忙掐住她的人中说:“姑娘,喘口气,快喘一口气!”
只见燕娘深深倒了一口大气,但却只进不出,盛大夫急忙又拿出一根针来,当机立断为她扎针施救,这才让她喘上一口顺气来。
几声喘息之后,便见燕娘无声的眼泪浸湿了玉枕,胸口微微地颤动起伏,口中虚弱低声地喃喃自语道:“孩子……我的孩子……”
宁和见此心中满是不忍,盛大夫轻轻拍了拍燕娘的胸腔说:“姑娘,多喘几口气来,莫要太过伤心了,先保重好自己的身子啊!”
燕娘满含泪水的看向盛大夫,无声的眼泪像泄洪的湖水一般涌出眼眶,燕娘轻声问道:“老爷……如何……”
盛大夫闻言坐回到绣床边的矮椅上,思绪良久缓缓开口说:“常知府此时的情况,与你无二,甚至还尚未清醒过来。”
燕娘闻言,泪水愈加猛烈地涌出眼眶,忽然间像是爆发一般,从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老爷——!我们的孩子啊——!”
盛大夫急忙安抚道:“姑娘,你莫要伤心过度了,你这般花样的年纪,何愁不能再有孩子呢,眼下你先将养好自己的身子,待你病去,老夫保证你还能再有的!”
燕娘缓缓闭上眼睛说:“盛大夫,您看我这个样子……还能再有孩子吗?”可话音未落,几声咳嗽带出的血丝,溅在了盛大夫的衣袖上。
燕娘看了看盛大夫的衣袖说:“您觉得……我还能好吗……”盛大夫看她这样悲痛的盯着自己,只等着盛大夫的一句话给她一点生的希望。
可盛大夫却难说出口,思忖片刻正欲张口时,门外传来一声急报:“盛大夫!盛大夫!我家大人吐血了!您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