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个习俗,新生儿落地,家家户户都会为新生的婴儿订制一块平安锁,寓意岁岁无忧。”
“旁人有的,我的小徒儿自然也该有。”
易墨衍修长的指尖轻托锁身,目光温柔地落在时陌脸上。“所以,为师花费数道工艺,特意给你打造了平安锁。”
锁体呈如意云头形制,千年雪蚕丝作绳,末端坠着三串流苏,每串都系着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
“一珠辟秽护身,二珠养元固基,三珠绝境破晓,愿你平安顺遂。”
愿求得你一线生机。
他绕到时陌身后,微凉的触感倏然落在颈间,时陌下意识垂眸,目光正落在胸前那枚平安锁上。
“师尊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平安锁,她见过一次,它被放在房间一漂亮的柜子里,是属于姐姐的。
时陌记得很清楚——那天母亲摔碎了手边的茶盏,瓷片溅在脚边,她的声音像淬了冰:“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学外面那些野路子偷东西!罚你三天不许吃饭,长长记性,不是什么东西你都有资格肖想的!”
可她从未去过外面啊,母亲。
那枚平安锁就那样静静立在柜子里,像个沉默的见证者,映着她当时泛红的眼眶,和那句始终没能说出口的委屈。
那时的她一定很难过吧,如果那个她知道今后会有人亲自为她打造平安锁并戴上,会不会高兴坏。
她……是不是也该很开心?
时陌抬手按在胸口,那里早已没了温热的跳动。
……
下午见时陌眼底才有了亮色,现在又没了,易墨衍俯身戳她脸蛋:“我们是一家人,他们不能给的,为师都能无条件给你,不要想他们了,现在你的家人是我了。”
时陌回神,抬眼望着面前的人,语气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水: “师尊……我现在想到他们什么感觉都没有,你不用担心我会伤心。”
“可是为师心痛啊,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很难过。”
时陌微微一怔,眼眸掠过一丝茫然,像是没料到师尊会这样说,愣了半晌才轻声道:“眼睛?”
易墨衍眼眸半掩,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小徒儿平日里的眼神很平静,高兴的时候,里头会浮起细碎的光;可一想起不好的事……那双眼就褪了色彩。”
语气中满是对她的怜惜。
时陌望着师尊近在咫尺的面庞,想起仙鹿前辈的话。
“给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一个机会,去感受爱。”
她似乎感受到了。
时陌忽然伸出小手,轻轻附上师尊的脸颊。
在易墨衍震惊的目光下,时陌一字一顿认真道:“我喜欢师尊的礼物,还有,谢谢师尊愿意做我的家人。”
这是时陌发自肺腑的话,师尊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带自己玩,给她准备房间,带她一个个去认识师兄师姐。
亲临死亡过后的那天起,时陌碰到了一群顶顶好的人,她什么都知道。
而这一切的始端…
【001,也谢谢你,给了我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会认真活到最后,为自己而活。】
时陌在心底轻声说,她想通了。
“555——”001感动的说不出话,“时宝,这是第一次向我给我这么正式的回应。”
易墨衍得到小徒儿这般直白的亲近与肯定,高兴的把小人举起:“那为师先从哄睡开始。”
“不好,我不是小孩。”
“小徒儿明明还很小,为师都百岁多了。”
“……”
“你师兄师姐也是师尊哄睡过来的。”
“我不信。”
“小徒儿,你变了。”
“……”
原先死寂的主殿,因为有了时陌的加入,也同样迎来了光亮。
夙辞静立在殿外,白色的衣袍被风拂得微动。
夜色之下,连他的发丝都显得格外耀眼。
“既然来了,为何不见。”
易墨衍靠在柱子上,眼神扫向自家徒儿。
大晚上站着不动,真的很吓人。
“她睡了吗?”夙辞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情绪,目光却始终盯着时陌房间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窥见内里安稳的睡颜。
“刚睡熟。”
夙辞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又缓缓松开。
“小徒儿很期待你的正式见面。”易墨衍轻飘飘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软肋。
夙辞转身的动作一顿,勾起一个极尽张扬的笑容,“师尊,我有毒。”
他抬手抚过自己的脖颈,袖摆滑落,红色毒素蜿蜒爬满了他手腕上的筋脉。
“她会害怕我。”
像是自嘲,他穿得再干净又如何。
易墨衍眉头微蹙,“你又不是要割破血管去见你小师妹,难不成她还能隔着衣裳中毒?”
“师尊就当是我害怕了。”
望着夙辞逐渐走远的背影,易墨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务自感慨:“哎呦,今天瞅见小徒儿的睡颜,为师倒突然想起你小时候了,睡觉都不肯放松,眉头啊,皱得老紧。”
“不过,小徒儿睡得甜呐,就像小四小时候一样,难怪小四说要和小师妹一起睡觉。”
看到夙辞顿住的身影,易墨衍笑意更浓,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夸张的叹惋:“小徒儿心思单纯,哪里经得住小四的死缠乱打。说不定过几天,就被诓骗走了。”
后面易墨衍也不管夙辞有没有听到——有些话,本就不是非要人应的。
次日一早,时陌房间——
“小师妹早上好!想不想三师兄。”
时陌两眼一睁,就被迎面而来的美颜暴击砸得有些发懵。
三师兄今天没有扎头发,头发垂落,白金长发大面积在床沿铺开。
“为什么夙辞会在床边?!”001一直觉得他心思暗沉,图谋不轨,果然如此。
没得到小师妹的回应,夙辞眉梢微挑,带着几分好奇地将脸稍稍凑近。
几缕微凉的发丝蹭到时陌脸颊,带着点痒意,她下意识抬手去抓。
“早上好,三师兄。”时陌眨了眨眼,指尖还捻着他的一缕头发。
“小师妹怕痛吗?”夙辞的目光落在她作乱的手指上,也不阻止,倒是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时陌摇摇头,她很能忍。
“那小师妹闭下眼,师兄送你一个礼物。”
虽然满心疑惑,时陌还是乖乖听话。
冰凉的触感在耳边划过。
猛得一下,左耳耳垂传来尖锐的刺痛,像被细针猛地扎了一下。
时陌的眼皮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颤,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垂。
“小师妹,吹吹就不痛了。”
三师兄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她甚至能听出他语气里漾着的笑意。
似乎真的不太痛了,时陌觉得很新奇。
“以后痛要说出来,不能忍,忍者神龟也不能这样忍呐。”夙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