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蹲在小吃摊前,盯着手机屏幕里郎教授的脸,油锅里的油条“滋滋”响,溅起的油星子落在他磨破边的牛仔裤上,他浑然不觉。屏幕里的声音裹着电流声钻进耳朵:“财富从来不是对勤奋的奖励,而是对认知的补偿……”
他咬了口刚炸好的油条,硬邦邦的面渣卡在牙缝里。凌晨四点的菜市场后门,他已经守了三个小时,等着收摊的小贩把剩下的青菜低价处理给他——这是他开的小饭馆每天能压低成本的关键。从早上六点开门,到晚上十点关店,切菜、炒菜、收银、洗碗,他一个人顶三个人用,全年就春节歇三天,可银行卡里的余额,还是没熬过儿子逐年上涨的学费。
“超过一万种创造财富的方法,可你连一种都没掌握。”郎教授的话像根针,扎得老陈心里发紧。他掏出烟,手抖着点了三次才点燃。他想起十年前,邻居老王劝他一起买房,说“房子是资产,能生钱”,他却觉得“租房也能过,把钱投进饭馆才踏实”,结果老王的房子翻了三倍,他的饭馆却因为疫情关了半年,欠了一屁股债。
后来他听人说炒股能赚钱,把仅剩的五万块投了进去,盯着K线图研究到半夜,记满了整整一本技术指标,可买的股票还是跌得一塌糊涂。他去找证券公司的朋友问,对方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你拿到的消息都是滞后的,人家机构早跑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弹出课程广告——“27节课,20小时,搭建系统投资理念”。老陈的心跳快了几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点下去。699块的课程费,够他买半个月的青菜,够儿子交一个月的补习费。他想起上次买的“理财课”,老师讲的全是网上能搜到的常识,最后还劝他买虚拟货币,结果亏了八千块。
“陈哥,要两斤菠菜不?今天最后一把了,算你五块。”小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老陈抬头,看见小贩冻得通红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他点点头,接过菠菜,看着小贩把钱塞进贴满胶布的钱包,突然问:“你知道郎教授不?说有一万种赚钱的方法。”
小贩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嘴:“知道啊,我刷到过。可我觉得,我就一种方法——每天多收点菜,多赚十块八块。上个月我儿子要交学费,我凌晨两点就来蹲点,收了三天的菜,才凑够钱。”
老陈愣住了。他看着小贩推着三轮车离开,车轱辘压过路面的积水,溅起一圈圈涟漪。手机里还在循环播放课程广告,“认知升级,思维转变”的字眼在屏幕上闪着光,可他突然觉得,那些话离自己太远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饭馆走去。路上遇到送牛奶的老张,骑着电动车,车筐里的牛奶瓶叮当作响。老张跟他打招呼:“陈哥,早啊!我这月多送了两个小区,能给孙子买个新书包了。”
老陈笑着点头,心里突然亮堂了些。他想起自己的饭馆,虽然小,可熟客都爱来,说他炒的菜有家的味道;想起儿子上次考试拿了奖状,说“爸爸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他掏出手机,关掉了课程广告,把烟蒂扔进垃圾桶。
太阳慢慢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街道上。老陈加快脚步,他得赶在开门前把青菜洗好,把灶台擦干净。他不知道什么是“资产生钱”,也不懂“宏观经济”,可他知道,把菜炒好,把客人招待好,日子就能慢慢好起来。
或许这世界上真的有一万种创造财富的方法,或许他这辈子都学不会那些“认知升级”的技巧,但他握着自己的那一种方法,走得踏实。就像油锅里的油条,得慢慢炸,才能外酥里嫩,急不来,也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