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命终究还是心软了。东皇太一都要取她性命,她却还留有情分。”
“若换作我,定会抹去东皇太一过往的记忆,让他亲眼看着阴阳家长老一个个背叛自己。”
“等他亲手将那些长老诛杀殆尽,再把真相一点点还给他。”
“那时他眼神里的崩溃,光是想象就令人发笑。”
一道低语在人群中响起,语气轻快却透着寒意。
众人沉默,目光纷纷投向说话之人,如同面对深渊裂口。
“这种人,比鬼还瘆得慌。”
“可叹大司命宁愿背负叛名,也要在通天谷与三十六贼歃血为盟。”
“张翠山不也投了全性?但张真人何等气度,三掌之间化解百年恩怨。”
“所以啊,人家是真正的天人境,东皇太一再强,也不过站在大宗师尽头罢了。”
“这话讲得结实,我挑不出毛病。”
“‘尽头’?真动起手来,那一十八掌落下,你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
“东皇太一,终于轮到你尝这滋味了。”
大司命身影刚散,焱妃便已洞悉一切。
她眸光微闪,笑意冷冽,毫赤裸裸地嘲讽着那道暴怒的身影。
对于东皇太一如今的处境,她只觉畅快。
“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好戏,才刚刚开场。”
她望向远处踏浪而来的黑影,唇角轻轻扬起,如钩。
……
“东皇阁下。”
待怒意稍歇,少司命正欲开口询问后续安排,却被一声沉稳呼喊打断。
银黑铠甲裹身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身后秦军列阵,肃杀之气弥漫整座蜃楼入口。
章邯手持黄绸圣旨,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陛下有令,请东皇阁下跪接。”
云中君脸色骤变,额角渗出冷汗。
他认得此人——章邯一出现,必是雷霆手段。
若非尚存理智,早已转身遁走。
可如今,东皇太一就在身旁,阴阳家的规矩,不会容他逃脱。
东皇太一凝视那卷明黄圣旨,神情未动,心中却已翻涌。
嬴政此举,并不出乎预料。
他缓缓屈膝,跪地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中君欺君罔上,以伪丹献御前,其罪当诛。”
“即刻押解回咸阳,由廷尉处置。”
“蜃楼停驻桑海,无诏不得启行。”
“这段时间,还请东皇阁下与阴阳家诸位,安心留在蜃楼之内,切勿擅自行动。”
旨意宣毕,章邯嘴角微微上扬,神情中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东皇阁下,请接旨。”
“……臣,领旨谢恩。”
东皇太一低声应答,伸手接过那卷明黄圣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自大司命揭开云中君隐秘的瞬间起,他便已预感到今日局面不可避免。
嬴政仅索一人,余者不过禁足,已是极大的宽容。
“东皇……”
云中君张口欲言,却被一股无形威压骤然笼罩,话语戛然而止。
“章邯大人。”
就在章邯准备带走云中君之际,东皇太一忽然开口。
“月神她……”
“东皇阁下,你我皆是奉命行事。”
章邯语气平静,却暗藏锋刃,“陛下有令,我们照办便是。”
“不该问的,就别问了。”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
东皇太一紧握双拳,终是沉默低头。
如今阴阳家上下尽数困于蜃楼,形同囚徒。
月神下落不明,云中君即将被押入牢狱。
纵使他心中怒火滔天,此刻也无能为力。
……
荒野之外,风卷枯草,沙石轻扬。
一道红衣身影突兀浮现,如鬼魅般立于旷野中央。
正是从蜃楼脱身的大司命。
“东皇啊,太过自负,总会招来祸患。”
她唇角微扬,眸光冷冽中夹杂着讥诮。
抬头望向天际,那层被金光封锁的苍穹,如同命运之网,缓缓收拢。
“既然我已经离开阴阳家,从此以后,也不必再遮掩身份。”
多年来,她始终以阴阳家高人的面目示人,实则早已归属全性。
这一天,她等了很久。
片刻感慨之后,她神色恢复如常,眼中寒意重现。
“金榜既出,全性名单公之于世。”
“正好借此机会,寻回散落九州的旧日同伴。”
记忆回溯至通天谷那一夜,篝火映照下的盟誓与笑语。
那双常年漠视生死的眼,竟闪过一丝久违的暖意。
“就这么定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开始扭曲、虚化。
下一瞬,红影消散,原地空无一人。
……
天幕之上,光影渐淡。
随着云中君被押走,东皇太一等人被拘于蜃楼,那段纷争的画面也随之褪去。
金色云气再度翻腾,笼罩整个苍穹。
原先模糊的三十三道剪影依旧漆黑如墨,唯有三人已显真容——张翠山、石兰、大司命。
其余之人,仍藏于迷雾之中,静待揭晓。
八道身影伫立前方,引得众人屏息凝视。
每个人都在心底揣测,下一位登榜之人究竟是谁。
又会以何种手段撼动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仅余五人未现。”
“这五人,恐怕才是此次全性评断真正的核心。”
山崖边缘,逍遥子立于风中,神情肃然。
起初听闻全性门人上榜,他觉遗憾。
天下第一奇门之名竟归于全性,而非道家人宗。
可当张翠山、石兰、大司命三人接连现身榜单时,他的心境悄然生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自胸中升起。
只因这三人虽习得全性真法,却从不以全性弟子身份示人。
他们各自背负着九州顶尖门派的重要地位。
一个是武当脊梁,一个是阴阳家重臣,一个执掌生死权柄。
想到此处,逍遥子眉心微蹙。
“我人宗之中,是否也藏着如此人物?”
“或者……天宗之内,早已埋下未知棋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也为之震动。
倘若真是如此,道家内部的格局或将彻底颠覆。
“细数人宗门下,眼下并无这般隐而不露的弟子。”
“至于天宗,除去晓梦之外,再无耀眼者。”
“但愿这只是我多虑了。”
即便如此安慰自己,那丝疑虑却如藤蔓般缠绕心头。
他轻叹一声,目光投向远方云海。
“掌门。”
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一名人宗弟子躬身而立,双手捧着一封书信。
“讲。”
逍遥子并未转身,语气平静。
“天宗掌门晓梦遣使送帖,言明——道家五年之约,今日已至。”
“诚邀您亲临天宗,共决雪霁归属。”
弟子语毕,双手微颤,显然心情激荡。
逍遥子缓缓抬手,指尖轻抚额前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