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魏渊就都知道了,他知晓她才生产,尚在虚弱之中,便让人传他口谕,让她修养足月再来侍奉,可理由却是让她不要带着病体冲撞了圣驾。
期间,他无数次想在深夜暗访她的居所,却终是因为她的不爱自己而心中有气不去见她。
好不易捱到她足月,当她一身宫女着装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她虽身形消瘦,可她那双狸眸却灵动明亮。
尤其是在见到自己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愧疚,更多的是小心翼翼。
他明明看到了她眼里见到自己时的欣喜的光芒。
可他却选择冷着脸,故意对她视而不见。
而南宝宁就像是看不见一般,继续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打扫宫殿、整理器物,每次只要一看到他,她就会贴心地帮她整理衣物、准备膳食。
哪怕他态度冷漠,她也从未有过怨言。
也因着他一贯冷漠的态度,除了她,别的宫女也不敢轻易靠近。
他以为她看自己的过分依恋的眼神,会因他的冷漠而就此收敛,可事实并没有。
仿佛他对她惩罚也仅限于无视她,至于她在御书房内想做什么,都自在随意。
直到她和温雨柔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御书房的一个晚上。
他在御书房内一直批阅周折到深夜。
温雨柔巧笑倩兮地端着一盏安神汤走进来,娇声道:“阿渊,这是我特地为你熬的安神汤,快尝尝。”
温雨柔眉眼含情,声音娇软得能滴出水来。
魏渊眉头微蹙,还未开口,便见正在一旁整理书籍的南宝宁手中的书差点滑落。
南宝宁连忙双膝跪地,头也不敢抬,声音颤抖着说道:“陛下恕罪,奴婢失态了。”
她的双手抚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紧紧贴着手背,生怕她这不经意的举动惹得他和温雨柔不快。
这也是她半月以来在御书房的第一次失态。
温雨柔轻抿嘴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莲步轻移走到南宝宁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宫也在这里,可你眼中却只有陛下。”
说罢,她微微弯腰,食指轻轻挑起南宝宁的下巴,说出的话酸溜溜的:“旁人都说陛下忙于朝政,整日在御书房忙碌到深夜,是身边有了妙人儿,如今一看,还真是。”
温雨柔语调带着几分酸涩与嘲讽,眼神轻蔑地在南宝宁身上扫过,话间也松了手,只是那力道让南宝宁的头微微一偏。
魏渊看着温雨柔这般刁难南宝宁,心中虽有不悦,但见南宝宁就在身边,他心里也油然而生出一股恶劣的想法,由此,他的语气便也不咸不淡:“你一个皇后还犯得上吃宫女的醋?”
显然,他这句奏效了,南宝宁的身子伏得更低。
温雨柔听了魏渊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怨愤,但很快又换上了那副娇柔的模样。
她轻哼一声,莲步摇曳地走到魏渊身边,然后一下坐进了他的怀中,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娇嗔道:“陛下放着我这个皇后不陪,整日扎身这御书房,我这个皇后再不来看看,就怕这御书房的流言蜚语都要传到前朝大臣耳中了。”
魏渊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猝不及防,眉头微微一皱,余光瞥见跪在地上的南宝宁,终是并未将温雨柔推开。
他温言懒语:“好了,你查也查了,是不是也该放心回凤仪宫去歇着了?我还有周折未看完,实在无暇陪你玩闹。”
他的话无疑让南宝宁心口的酸楚逐渐蔓延全身,她从未想过,他的温柔有一天会属于别人,即便她早已知晓他身侧已有娇妻美眷在旁,即便她早已做足了会有亲眼见到这一天的准备,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她的心还是如被利刃狠狠刺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此刻庆幸,庆幸自己伏着身子,没有让魏渊看见她的糗态。
魏渊并未推开温雨柔,这也让温雨柔心中暗喜,愈发娇柔地靠在他怀里,故意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伏跪在地的宫女。
南宝宁静静跪伏在地面,像是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也是在这一夜,他第一次在留意到南宝宁眼中的光在一点点熄灭,这点认知也让他的心跟着揪紧,可那曾经的欺骗还是让他狠下了心不去纠结。
是喜欢吗?
她恨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喜欢他?
他无视她的伤痛,无视她的故作坚强,不止一次任由温雨柔在他面前胡闹。
余光瞥见到南宝宁脸色泛白时,他甚至起了一丝报复的快意,不管她是因为怕死在自己面前装腔作势,还是真的喜欢自己也好,在看到她故作镇定却一次次在他面前失态时,他仿佛报复上了瘾,他甚至会主动去抱温雨柔,在南宝宁面前故意与温雨柔秀恩爱。
偶然一次被她递茶触碰到了指尖,他也报复心起地用一旁的方帕故作嫌恶地擦了擦指尖。
自那以后,南宝宁便也伺候得格外小心,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会惹来他的反感。
而只有他自己清楚,南宝宁那不小心的一碰,是他刻意为之的,与她指尖相触的一瞬间,他仿佛连心跳都停止了一般。
一场冬雨,他在南宝宁面前将自己身上的披风系在温雨柔身上。
进了凤仪宫,温雨柔随手便将披风扔给了南宝宁,说是让南宝宁拿去洗了。
可他却说:“旁人碰过便是脏了,就是洗得干净,也沾染了他人的晦气,留着无用,扔了便是。”
他语气冷漠,眼神却始终留意着南宝宁的反应。
只见南宝宁身子微微一颤,却依旧沉默着,只是默默将披风拾起。
只是后来,直到她死后他才知道,他的披风一直在她所住的掖庭内。
也是从那之后,南宝宁在御书房愈发沉默寡言,行事愈发小心翼翼,不敢轻易去碰有关他的一切。
他看在眼里,内心的矛盾却日益加剧,报复的快感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所取代。
他几时这般对她过?
自从他回到大雍登基以来,便从未正眼看过她一眼,便是看,也是她在跟前侍奉到很晚,实在熬不住后,在门槛处打盹时,他才会偷偷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