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城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绝望与海腥混杂的气味。
景天蹲在一处倾斜的屋檐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下方那座巍峨却透着阴森的永生堂总部。
他救下茂茂已是三天前的事,但那孩子纯善又绝望的眼神,以及永生堂逼人割肉的恶行,如同根刺扎在他心里。
“哼,永生堂……名字倒是起得大气,干的事儿却比阴沟里的老鼠还脏。”
景天啐掉草茎,身形如同灵猫般从屋檐滑下,落地无声。
他没穿什么锦衣华服,依旧是那身半旧布衣,混在街角惶惶不安的灾民中,毫不显眼。
这几天他可没闲着。
白天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城里晃荡,实则将永生堂几个明暗出入口、守卫换岗规律摸了个大概。晚上则凭借造化境后期的修为和《晗光剑诀》带来的敏锐感知,潜行探查。
他发现,永生堂总部守卫森严,尤其是后院区域,不仅明哨暗岗林立,更布置了一些干扰感知的简易阵法。
而且,每日深夜,都有几辆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从后门悄无声息地驶出,方向并非粮仓,而是城外乱葬岗附近。
“不屯粮,不救灾,整天鬼鬼祟祟往乱葬岗跑……肯定有鬼!”景天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来,得去那位罗大堂主的‘宝地’参观参观了。”
是夜,月黑风高。
景天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轻易避开了外围的守卫和警戒阵法,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永生堂后院。
他目标明确,直奔那守卫最严密、也是之前马车驶出的核心区域——一座独立的、以黑石砌成的殿宇。
殿宇外铭刻着扭曲的符文,散发出淡淡的死寂气息,与他在城外乱葬岗感受到的类似。
景天屏息凝神,将光属性玄气收敛到极致,如同壁虎般贴着阴影处的墙壁游走,寻找着潜入的契机。
就在这时,殿门开启一道缝隙,两名弟子抬着一个沉重的、不断渗漏出暗红液体的木桶走了出来,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两人低声交谈着:
“堂主催得紧,这点‘药引’远远不够啊……”
“唉,城里符合条件的‘材料’越来越难找了……听说堂主正在联系那位‘先生’,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
话未说完,两人似乎意识到失言,立刻噤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匆匆抬着木桶离开了。
“‘先生’?‘药引’?‘材料’?”景天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再犹豫,趁殿门尚未完全关闭的刹那,身化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身而入!
殿内景象,让他这个自认见过些世面的“景大侠”也倒吸一口凉气。这里不像殿堂,更像一个血腥的屠宰场和实验室的结合体。
四周墙壁上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骨骼和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器官,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池水翻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微弱的能量波动。
几个弟子正在池边忙碌,添加着各种药材和……疑似人体组织的“材料”!
而在血池后方,一个身着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是罗如烈,正对着一个悬浮的水镜,语气恭敬中带着急切:“……先生,天阳体已被一个自称景天的小子搅局,暂时无法得手。但‘万灵血丹’的炼制不能停!您看,能否先用这些收集来的‘杂血’顶替?虽然效果差些,但积少成多……”
水镜中,一个模糊的黑袍身影轮廓浮现,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阳体是引子,不可或缺。杂血只能维持血池不枯,无法成丹。尽快解决那个景天,找到天阳体。至于《阎王债》的改良,我已有所进展,待我处理完手头‘样本’的干扰,自会与你详谈……”
“是是是!属下明白!定尽快处理!”
罗如烈连连躬身。
景天躲在巨大的药材架后,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天阳体……万灵血丹……《阎王债》……样本干扰?”
他心中念头飞转,将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凑。
虽然不清楚“先生”具体是谁,但罗如烈炼制邪丹,与神秘人合作,图谋《阎王债》之事,已然确凿!
而且,听其口气,那“先生”似乎正在别处对付什么“样本”,遇到了点麻烦?
“看来,这浑水比我想的还深啊。”景天眼神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遇到重大阴谋的兴奋和责任感,“得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光靠我一个人,可端不掉这窝老鼠。”
他记住了“样本干扰”这个关键词,又悄悄探查了一番,收集了几样带有浓郁死气和特殊能量波动的物证,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座魔窟。
离开永生堂后,景天没有停留。
他深知自己可能已经打草惊蛇,必须尽快离开渝州。
根据之前打听的消息,以及“样本干扰”可能指向的方向,他决定向西而行,前往那片据说最近异动频频、笼罩着神秘迷雾的森林。
“迷雾之森……听起来就是个藏污纳垢、适合‘先生’那种人搞‘研究’的好地方。”景天撇撇嘴,将晗光剑往背后一套,身影消失在渝州城外的官道上,“景大侠来也!”
……
……
……
峡谷石缝中,那股突如其来的古老气息如同潮水般涌过,带着苍茫的威压。
原本步步紧逼的傀儡蜘蛛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动作变得僵硬迟缓,眼中红光剧烈闪烁,发出的嘶嘶声也带上了紊乱的杂音。
与此同时,祝昭然和苏沐寒同时感到体内一热一凉!
沉寂已久的红莲龙血与玄冰凰血,仿佛被这外界的气息引动,竟自发地、微弱地加速流转起来!
虽然远未达到之前拥有修为时的活跃程度,更像是沉睡火山的一丝余温,冰封湖面下的一缕暗流,但这确确实实是血脉之力被重新激活的征兆!
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力量感,从她们近乎枯竭的身体深处滋生。
不再是纯粹依靠肉身的力气,而是带着一丝灼热与冰寒特质的能量,微弱地滋养着她们断裂的经脉和黯淡的命轮。
“这是……”
祝昭然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似乎能感受到指尖有微不可察的热意在流动。
她头顶的狐耳因为激动而微微竖起。
苏沐寒冰蓝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光亮,她尝试调动那丝寒意,指尖竟然凝结出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冰晶碎屑!
“师姐,我们的血脉……好像苏醒了一点点!”
这点力量,相对于她们全盛时期不过是沧海一粟,甚至连最低阶的凝玄境都不如,但在此刻绝境中,无疑是黑暗里透进的一缕微光!
至少,她们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纯粹凡人了!
“趁现在!”
祝昭然低喝一声,拉起苏沐寒,也顾不上收拾东西,抓起地上还剩一点的药泥,招呼上金嗅嗅和雪灵狐幼崽,趁着傀儡蜘蛛被古老气息压制的宝贵间隙,冲出石缝,头也不回地向着与蜘蛛来路相反、也是古老气息传来的峡谷更深处踉跄奔去!
……
……
……
迷雾之森外围,黑袍人站在一棵古树的阴影下,手中那个精致的“织影罗盘”正在发出不稳定的嗡鸣,指针剧烈摇摆,指向峡谷方向的光点也变得时明时暗。
“干扰……强大的生命场域干扰?不对,更古老,更……原始?”他兜帽下的眉头微微蹙起,非但没有恼怒,眼中反而露出了更浓烈的兴趣,“看来,那两位‘样本’比我想象的更有价值。她们竟然能引动这片土地沉睡的力量?”
他感应到自己派出的傀儡蜘蛛信号变得极其微弱且紊乱,显然失去了控制。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收起罗盘,并未立刻动身前往峡谷。
他生性谨慎,面对未知的古老力量,他不会贸然闯入。
他需要更多的数据和准备。
“或许……该换个方式了。”
他低声自语,身影缓缓消散,准备去取他另一件更擅长远程探测和能量分析的“玩具”。
他对祝昭然和苏沐寒的“研究”欲望,因为这次意外干扰,不降反升。
……
……
……
五宗联盟调查小队已经秘密抵达渝州城附近,并开始暗中调查。
他们很快发现了城中异常浓郁的死气,以及永生堂的可疑行径。
结合凌云紫传回的线索和景天(他们尚未接触)可能引发的动静,他们将调查重点锁定在了罗如烈和永生堂上,并开始尝试渗透,寻找其与黑袍人(拜月)直接合作的证据。
……
……
……
碧霞峰上,毛茸茸们通过同心契,清晰地感应到祝昭然和苏沐寒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而是多了一丝微弱的“活性”和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味!
“嘎!变了变了!黑心狐狸和小冰块的气息好像……活过来了!”话痨鹦鹉激动地大叫。
云猫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是她们体内的古老血脉,被某种力量引动了。”
小熊猫拄着拐杖,长长舒了口气:“看来她们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还因祸得福……希望那峡谷深处的古老存在,对她们是福非祸。”
月光兔和金黄灵雀抱在一起,开心地跳了跳。
峡谷深处,光线愈发昏暗,古老的威压如同实质,空气中流动着难以言喻的能量。
祝昭然和苏沐寒互相搀扶着,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流淌的血脉之力,以及前方那未知而神秘的召唤,一步步走向命运的拐点。
金嗅嗅和雪灵狐幼崽紧紧跟在她们脚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