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京城新落成的“望岳楼”亮起了灯火。一百层高的楼体如擎天之柱,玻璃幕墙反射着天边的晚霞,将半个京城的流光溢彩都映在其中。苏砚秋站在顶层的观星台上,晚风拂动他的衣袍,带着远处护城河的水汽,也带着这座城市日新月异的气息。
脚下的街道像条流动的星河,马车与新式蒸汽汽车交错穿行,车灯汇成金色的河流;远处的朱雀大街上,商铺的霓虹灯牌次第亮起,“绸缎庄”“钟表行”“西餐馆”的字样在暮色中格外醒目;更远处,成片的新式住宅区鳞次栉比,红瓦屋顶间点缀着绿地与公园,与记忆中低矮拥挤的胡同已是两个天地。
“苏老,这楼用了格致馆最新的钢骨结构,墙体是双层隔热玻璃,连电梯都是蒸汽驱动的,一分钟能上十层。”陪同的工部郎中指着楼内的机械图纸,语气里满是自豪,“三年前刚动工的时候,还有人说‘石头垒的楼都塌,这钢铁架子能撑住?’现在站在这儿,谁不说一声‘神了’!”
苏砚秋扶着汉白玉栏杆,目光落在楼底的地基处。那里曾是片棚户区,他年轻时路过,总见着百姓在低矮的土坯房里进出,雨天时道路泥泞,晴天则尘土飞扬。有次暴雨冲塌了房,他还跟着衙役一起帮着搬东西,那时的百姓叹着气说:“啥时候能住上不漏雨的房子哟。”
而现在,棚户区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这片拔地而起的高楼群。望岳楼旁边,五十层的“民生大厦”里,公务员们刚下班;三十层的“格致公寓”亮着万家灯火,其中一扇窗后,或许就有当年棚户区的百姓,正坐在灯下看报。
“还记得三十年前,京城最高的楼是兵部的钟楼,也就六层。”苏砚秋的声音带着感慨,“那会儿修个青砖小楼都得请老师傅来把关,谁敢想能盖起一百层的楼?”
郎中笑着递过望远镜:“您看那边,永定河畔的新式码头,能停万吨轮船;再往南,是去年建成的电气化铁路站,火车跑起来比马快十倍。这些,搁在以前,不都是神话里的事?”
透过望远镜,苏砚秋看到码头的吊臂正在装卸货物,灯火通明的船舱里,工人正用机械传送带搬运木箱——那是从南洋运来的橡胶和香料,要送到城内的工厂里,做成轮胎和香皂。而在铁路站,穿着制服的乘务员正引导乘客上车,车窗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能看见乘客们捧着报纸或小说,神情闲适。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蒸汽机车时的情景。那时候的火车还冒着黑烟,跑起来哐当作响,速度不及现在的一半,百姓围着看稀奇,说“这铁家伙怕是跑不远”。可现在,电气化铁路已经修到了西域,连新疆的棉农都能坐着火车去京城卖棉花。
“变化最大的,还是百姓的日子。”苏砚秋放下望远镜,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以前谁家要是有辆马车,就算殷实人家;现在蒸汽汽车都开始普及了,听说格致馆还在研究不用马拉的‘电车’。以前吃顿肉得等年节,现在街头的餐馆里,四菜一汤是寻常饭食。”
正说着,观星台上的报时钟敲响了八点。清脆的钟声传遍全城,与远处戏园子里的唱腔、酒楼里的笑语、工厂下班的汽笛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鲜活的夜曲。几个年轻人举着相机在拍照,闪光灯亮起时,能看见他们脸上兴奋的笑容——他们是格致馆的学生,专门来记录这百米高楼与京城夜景的合影。
“苏老您看,那是新修的图书馆,”郎中指着东边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藏书比以前的翰林院还多,百姓凭身份证就能进去看。还有那边的体育场,能容一万人,上周刚举办了全国的赛跑比赛,连西域的棋手都来参加了。”
苏砚秋的目光掠过那些崭新的建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这一生,见过太多艰难:战乱时的流离失所,灾荒时的饿殍遍野,百姓为了一口饱饭而奔波的模样,曾是他心里最深的牵挂。而现在,站在这百米高楼上,看到的是安居乐业的市井,是日新月异的建设,是百姓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盖楼不难,难的是让楼里的人过得踏实。”他轻声说,“这一百层的楼,能盖起来,是因为百姓的日子有了根基——有粮吃,有衣穿,有工做,有书读。根基稳了,楼才能越盖越高。”
晚风渐凉,远处的天际线被灯光勾勒得愈发清晰。苏砚秋转身往电梯口走,玻璃幕墙上倒映着他的身影,也倒映着这座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城市。电梯下降时,透过舷窗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楼群,像一片生长的森林,而森林的每一片叶子,都藏着一个家庭的希望。
走出望岳楼时,门口的马车夫笑着打招呼:“大人,今儿晚风好,看这楼是不是比画里还气派?”
苏砚秋点点头,坐进马车。车窗外,夜市正热闹,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笑声、汽水开瓶的“啵”声,都透着蓬勃的生机。他知道,这百米高楼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就像这不断向上生长的城市,就像这越来越好的日子,还会向着更高、更远的地方,坚定地走下去。
而他此刻的欣慰,或许就藏在这晚风里,藏在这万家灯火里,藏在这新旧交替、生生不息的大明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