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餐带来的温馨余韵,在别墅里持续了几天。肖无烬虽然依旧话少,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确实缓和了不少,甚至偶尔会在小天炎缠着他讲述幻天大陆见闻时,多说上几个字。
山海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份因“催化师父冰山化”而产生的愧疚感,也渐渐被一种欣慰取代。他越发觉得,自己死皮赖脸地跟着师父来到地球,或许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这日深夜,山海歌结束了一天的修炼(以及暗中保护师娘和小师弟的警戒任务),正准备回房休息,却看到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只见肖无烬并未像往常一样处理事务或修炼,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空,背影在孤灯下拉得悠长,竟透出一种罕见的、难以言喻的孤寂。
山海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想起在幻天大陆时,师父是至高无上的无烬仙帝,座下强者如云,俯瞰亿万生灵,虽然同样冷漠,但那是一种位于巅峰、理所当然的孤独。而如今,在这异界他乡,力量被封,强敌环伺,妻儿需要守护……师父肩上扛着的压力,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沉重得多。
他甚至因为自己那些不着调的“辈分跃迁计划”,给师父平添了许多烦躁。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山海歌心头,有敬仰,有心疼,也有无论如何都要追随到底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在肖无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师父。”他轻声唤道。
肖无烬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山海歌看着师父挺拔却仿佛承载着万古孤寂的背影,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师父,我知道,我有时候挺不靠谱的,总惹您生气。”
“脑子里的想法也奇奇怪怪,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来到这个世界,您的力量被封印,很多事情都变得不方便,还要应对各种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如同立誓:
“但是,无论如何——”
“您都是我山海歌的师父。”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清晰回荡:
“不管您是那个叱咤幻天的无烬仙帝,还是现在力量受限的‘c级’,您都是我认定了的师父。”
“弟子或许能力有限,帮不上太多忙,甚至还会帮倒忙……”
“但只要师父您不赶我走,我这辈子,就跟定您了!”
“刀山火海,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绝无二话!”
“……”
肖无烬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紫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蕴藏着星辰大海,静静地落在山海歌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冷与审视,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深沉。
他看了山海歌许久,久到山海歌都觉得有些忐忑,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然后,肖无烬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低沉平淡,却仿佛比平时少了几分寒意,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别的什么东西。
“本帝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
没有感动,没有赞许,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却像是一块巨石,稳稳地落在了山海歌的心湖,激起了安心的涟漪。
师父他……知道的。
他知道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这看似跳脱不羁的外表下,那颗始终追随他的、赤诚的弟子之心。
这就够了。
山海歌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扯出一个大大的、有点傻气的笑容:“嘿嘿,师父您知道就好!那……那您早点休息,弟子告退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书房,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真的哭出来。
看着山海歌仓皇离开的背影,肖无烬重新转过身,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
他那张万年冰封的俊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虽然这逆徒麻烦不断,想法清奇,时常气得他帝威不稳。
但……
有这样一个弟子在身边,似乎……也不错。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师父。
而无论如何,你……也终归是我的弟子。
这份超越了力量、超越了境遇的师徒羁绊,在这异界的深夜,无声地流淌,成为了支撑彼此前行的一份沉重而温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