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周六,李震岳推开四合院那扇熟悉的木门时,天已经擦黑了。
母亲肖二丫正坐在院里的小凳上择菜,看见儿子回来,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今儿回来得倒早。吃饭没?灶上还温着粥。”
李震岳把拎着的网兜放在石桌上,他瞥见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情,随口问:“院里这两天没事吧?”
“哎,正要跟你说呢。”
肖二丫压低声音,“后院龙老太太,前儿个夜里走了。”
李震岳愣了一下,才想起后院确实住着这么一位老太太。
他平日忙,中院都很少串门,更别说后院了。此刻听说人没了,心里竟没什么波澜,只模糊记得是个瘦小的身影。
“是么……”他应了一声,在母亲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可不是么。”
肖二丫叹了口气,“傻柱那孩子哭得不行,这两天眼睛都是肿的。老太太把那间小屋留给他了,也算没白疼他一场。”
李震岳摸出烟盒,点上一支。烟雾缭绕中,他想,人这一辈子,到头来什么也带不走。
生前再怎么要强,死后也不过是一缕青烟。倒是傻柱这份真心实意的难过。
“秦淮如家呢?”他想起另一桩事,“还闹着呢?”
“可不还闹着。”肖二丫朝中院方向努努嘴,“听说秦淮如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愿意分一半工资给贾张氏,让老太太自己过。可贾张氏不依啊,嫌钱少还是怎么的……要我说,这婆媳俩的官司,怕是没完没了。”
正说着,中院传来摔门的声响,接着是贾张氏尖细的嗓音:“……当我好糊弄是不是?东旭呀,你下来看看自己媳妇儿。。。。。。。。。。。”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1975年。
生活的车轮依旧滚滚向前,李震岳继续在军营和四合院之间奔波。
年初时,他正式卸任了一团团长的职务,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副师长的工作中。
这个周六,当他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四合院时,夕阳已经西斜。
回来了?肖二丫正在院里收衣服,家里没给你留饭,中院傻柱下午来找了你好几次,说让你过去喝酒。
李震岳有些意外:柱哥?他说什么事了吗?
肖二丫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他没细说,不过看他那样子,像是有心事。
李震岳会意,回屋换下军装,从柜子里取出一瓶茅台,信步走向中院。
中院里,秦淮如正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坐在门口乘凉。
孩子咿咿呀呀地玩着手中的拨浪鼓,模样很是可爱。
见到李震岳,秦淮如连忙朝屋里喊道:柱子,震岳来了!
她的目光坦然,不再像从前那样躲闪。
李震岳心中暗忖,看来这些年过去,她终于放下了那段不该有的感情。
震岳,你先坐,我这就炒两个菜,马上就好!
何雨柱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个凉菜:油亮亮的凉拌猪耳朵、清爽的拍黄瓜、还有一碟油炸花生米。
不多时,何雨柱就端上来青椒肉丝、烧茄子、土豆炖鸡,最后还上了一盆香气扑鼻的酸菜鱼。
你们慢慢喝,我带孩子去那边吃。
秦淮如细心地将每样菜都拨出来一些,端着碗去了贾家那屋。
来,震岳,咱哥俩好久没好好喝一杯了。
何雨柱给两人斟满酒。
柱哥,今天这是有什么喜事?
李震岳端起酒杯。
哪有什么喜事,何雨柱苦笑一声,就是有些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你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先走一个。何雨柱举杯。
两人连喝了三杯,何雨柱才放下酒杯,神色变得凝重:是小当和小盼的事...她们今年都要满十八了,眼看着就要下乡。我就想问问,你能不能给她们找个出路?
李震岳这才恍然意识到,当年那两个跟在秦淮如身后的小丫头,转眼都到了要下乡的年纪。他沉默了片刻,在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
见李震岳不说话,何雨柱以为让他为难了,连忙说:要是不好办就算了,我就是随口一问...
她们可以报名参军,李震岳终于开口,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备,征兵要求很严格,很可能会被刷下来。
要是当不了兵,那就只能下乡了。何雨柱叹了口气。
我可以帮忙说句话,但最终能不能成,还要看她们自己的条件和表现。
李震岳郑重地说,另外,这件事不要在院子里声张。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何雨柱顿时眉开眼笑,又给两人斟满了酒。
这天晚上,他们只喝了一瓶酒。
李震岳知道何雨柱心里装着事,也就没有多劝。
回到家里,丁秋楠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书等他。
傻柱找你什么事?她放下书,关切地问。
李震岳一边换睡衣,一边把何雨柱想让孩子参军的事说了。
第二天一早,李震岳正准备出门,肖二丫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厨房角落。
昨儿个傻柱找你,是不是为了小当和小盼下乡的事?
肖二丫压低声音问道。
李震岳一愣:妈,您怎么知道的?
哼,这院里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
肖二丫得意地撇撇嘴,你打算怎么安排?
妈,您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他们的事了?
肖二丫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少见的柔软:那两个孩子,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小当那丫头,每次见了我都奶奶长奶奶短的,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突然压低声音,在李震岳胳膊上拧了一把:再说了,当年不是你造的孽......
李震岳连忙打断她的话。
行了行了,不提这个。
肖二丫摆摆手,反正你造的孽,你得负责。这次无论如何得给孩子们安排个好出路,听见没有?
知道了,妈。李震岳苦笑着揉了揉被拧疼的胳膊。
看着母亲转身进屋的背影,李震岳不禁感慨:这四合院里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母亲虽然平时不多言语,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回到师部后,李震岳立即开始行动。
他先是通过老关系联系了武装部,为贾盼两人的参军事宜提前打好了招呼。
八月份,征兵结果公布,贾盼顺利被录取。
贾家上下高兴坏了,何雨柱特意买了两挂鞭炮在院里放。
然而贾当的事情却遇到了麻烦。
女兵名额本就稀少,贾当既非军人家庭出身,自身条件也不算特别突出。
李震岳虽然位至副师长,却也不愿为此明目张胆的破例徇私。
思前想后,他拨通了川省老部队的电话。
喂,杨部长吗?我是震岳啊。
哎哟!李副师长!什么风把您的电话吹来了?电话那头的杨部长笑声爽朗。
寒暄几句后,李震岳说明了来意。
女兵名额啊...杨部长沉吟片刻,这样,我们军区文工团的舞蹈文艺主任正好在北京出差,你去找她试试。她要是点头,这事就能成。
太感谢了!老领导,您可是帮了大忙了!
小事一桩!下次来北京,你可得请我好好喝一顿!
一定一定!
星期天一大早,李震岳就带着精心打扮过的贾当来到了军区招待所。
站在203房间门口,贾当紧张地整理着衣角,小声问:
李叔,我...我这样行吗?
李震岳打量着她:扎着利落的马尾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虽然朴素,却透着青春的朝气。
不用紧张。
深吸一口气,李震岳抬手敲响了房门。
扣扣。
李震岳轻轻敲响招待所203的房门。
门应声而开,一位约莫三十岁的高挑女军官站在门口,她目光敏锐地扫过李震岳和贾当,随即露出得体的微笑。
您就是李副师长吧?请进。
她侧身让开通道,动作干净利落。
您好,袁主任。李震岳带着贾当走进房间。
这是一间标准的招待所客房,收拾得整洁有序,窗边的书桌上还摊开着几份文件。
袁主任关上门,目光落在贾当身上,温和地问道:杨部长跟我说过了,就是这孩子吧?
对,她叫贾当,今年刚满十八岁。李震岳轻轻推了推紧张得说不出话的贾当。
袁主任仔细打量着贾当,绕着她走了一圈,点点头:长得很清秀,身材比例也好,确实符合我们文工团的招聘标准。这个兵,我们可以特招。
贾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看向李震岳。
那就太感谢您了。
李震岳松了口气。
不过......袁主任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着李震岳。
李震岳心中一紧,等待着下文。
不过李副师长,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袁主任眼中闪过一丝俏皮。
李震岳愣住了,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位干练的女军官,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五九年,去川省的火车上,您和我们一群文艺兵坐在同一节车厢。
袁主任提醒道。
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李震岳恍然大悟:啊!你是当时那个总爱问问题的小袁同志!
哈哈,您终于想起来了!
袁主任开心地笑起来,这世界可真小,没想到十五六年过去了,我们还能以这种方式重逢。
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能认出我。李震岳感慨地摇摇头。
像您这样年轻有为的军官可不多见。
袁主任解释道,我记得当时您还只是个中尉,但气质特别。后来我还特意打听了短刃术,专门到第二预备师学习了一段时间,想创作一套女兵剑舞。我们领导也很支持这个创意,可惜运动开始后就不了了之了。
她顿了顿,期待地看着李震岳:这段时间我在北京出差,能不能向您请教一些短刃术的技巧?我想重新把这个创意捡起来。
当然可以。李震岳爽快地答应,这也是弘扬传统武术的好机会。
在袁主任的特别关照下,贾当的入伍手续很快就被特批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袁主任经常带着贾当到70师,向李震岳请教剑舞的创作。
李震岳倾囊相授,将短刃术中的许多花式和技巧融入舞蹈动作,既保留了实战的凌厉,又增添了艺术的美感。
这一招燕子穿林,手臂要再舒展一些。
李震岳亲自示范,对,就是这样,既要柔美,又要暗含力道。
贾当学得格外认真,她深知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半个月后,袁主任带着贾当前往川省报到。
临行前,何雨柱又找到李震岳,满脸感激地说:震岳,明天我们再喝一杯吧,这次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不了,柱哥。李震岳婉拒道,我最近事情比较多,而且这事还是低调一点好。
何雨柱有些失望,但还是理解地点点头:好吧,那你什么时候想喝了,随时找我,我都有空!
知道了,柱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