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掉?”
裴昭明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那冷酷决绝的关键词,立刻追问道,试图将这条线索夯实,“所以,三年前那桩震惊朝野的工部旧案,从头至尾,都是你在一旁精心策划、一手推动的构陷?你巧妙地利用了皇帝对周尚书掌握太多皇室秘辛和那身令人忌惮的机关术的猜忌之心?”
李崇古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算是默认,脸上带着一种将天下人、尤其是将皇帝心思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自得与轻蔑:“皇室?哼,朱姓这一家子,历代帝王,哪一个不是疑心病重,刻薄寡恩?周惟谦主持修缮皇陵帝寝,构建宫苑机密机关,知道太多皇家那些不愿也不可为外人道的阴暗隐秘。他那手神鬼莫测、几近通玄的机关术,更是让龙椅上那位既不得不倚重,又时常感到寝食难安,如芒在背!老夫不过是顺势而为,窥准时机,略施小计,让几份‘恰到好处’、足以以假乱真的‘证据’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再让几个看似‘忠心耿耿’、实则早已被老夫掌控的言官‘偶然’发现,一切便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后续发展,水到渠成。”
他语气中充满了对人心,尤其是对帝王心术的精准把握与利用:“皇帝本就对周惟谦那过于耀眼的才华和所知甚多的秘密心存忌惮,如同喉咙里卡着一根刺,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借口,不便轻易动手。老夫递上的这把看似‘忠君爱国’的刀,他岂会不用?岂能不欣然笑纳?‘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本就是你们朱家王朝一贯的拿手好戏!周惟谦的悲剧,从他选择效忠那个猜忌心重的皇帝开始,便早已注定!老夫,不过是看透了这一点,并恰到好处地加快了这一进程而已,让他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他看向裴昭明,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挑衅,试图动摇其信念:
“你以为你效忠的皇帝就全然无辜吗?是个被蒙蔽的圣君?若非他心中早有鸟尽弓藏、清除功高震主之臣的阴暗念头,岂会如此轻易就相信那些仔细推敲便漏洞百出的证据?岂会如此急不可耐、甚至等不及三司会审细致推敲,就将一位功勋卓着、并无实据证明其有叛国之举的尚书满门抄斩?他不过是顺水推舟,借老夫之手,除去了一个他既需要依靠又深深恐惧的能臣罢了!这朱家皇室,从根子上,就是虚伪、肮脏而龌龊的!”
裴昭明听着他这番诛心之言,心中寒意更甚,如同被浸入冰窟。
李崇古此言,虽是为自己开脱罪责,企图混淆视听,却也某种程度上尖锐地揭示了帝王心术的冷酷与现实,以及工部旧案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复杂性。
周惟谦的沉冤,确实是李崇古处心积虑的精心构陷,但也确实精准地命中并利用了皇帝对能臣那深藏于心的忌惮与恐惧心理。
“那场将周府化为白地、鸡犬不留的大火呢?”
裴昭明声音冰冷如铁,继续追问,不给他任何喘息和诡辩的机会,“也是你派人放的?为了彻底灭口,防止有人泄露你的秘密,也为了趁乱寻找那《璇玑玲珑谱》和龟甲?”
李崇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果决,仿佛那夜冲天的火光仍在他眼底燃烧:“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周府上下,知情者太多,尤其是那些跟随周惟谦多年、深知其技艺与往来的老匠人,他们活着,就是隐患,必须死!那场来得恰到好处的大火,一了百了,干净利落!至于《璇玑玲珑谱》……”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遗憾与强烈的不甘,仿佛功败垂成,“老夫派人翻遍了周府残垣断壁,掘地三尺,也只找到了部分无关紧要的机关残卷和那至关重要的半片龟甲。周惟谦这个顽固不化的家伙,临死前还是摆了老夫一道,将最核心的、记载了‘璇玑之道’总纲的图谱和另一片与之匹配的龟甲,不知道藏到了哪个犄角旮旯,让老夫苦苦搜寻了三年,直至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