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驶近罗家老宅时，爬满围墙的爬山虎在暮色里泛着暗绿。刘昊停稳车，刚拉开后座车门，就听见院内传来杯盘碰撞的脆响，夹杂着隐约的争执声。
“别紧张，就是场普通的家宴。” 罗嘉怡整理着米白色旗袍的领口，指尖却在盘扣上顿了顿，“我那些叔叔伯伯，总觉得女人不该掌家。”
刘昊 “嗯” 了一声，目光扫过门廊下站着的几个佣人，他们看向罗嘉怡的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这种眼神他很熟悉，在渔村时，总有人用类似的目光打量独自撑起渔船的赵桂芬。
客厅里水晶灯亮得晃眼，红木长桌上摆满了菜肴，却没人动筷。十几个穿着考究的男女围站着，为首的白发老者拄着拐杖，正是罗嘉怡的二叔罗振邦。
“嘉怡，你非要跟恒泰硬碰硬？” 罗振邦的拐杖在地板上敲出闷响，“王聪背后有苏家撑腰，我们罗家犯不着为个项目伤了和气。”
“二叔，滨江地块是父亲生前就看好的项目。” 罗嘉怡挺直脊背，旗袍开叉处露出的小腿绷得笔直，“我不会让给他。”
“你懂什么！” 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是罗嘉怡的堂兄罗子轩，“要不是你把公司搅得乌烟瘴气，秦寒能找上门？现在还带个保镖来，是怕我们吃了你？”
他的手猛地拍向桌子，青瓷碗险些摔在地上。刘昊几乎在同时伸手扶住碗，指尖的力度让碗底与桌面贴合得纹丝不动。
“罗先生说话注意分寸。” 刘昊的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压下了满堂的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这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站姿挺拔如松，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罗子轩的脸涨成猪肝色：“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插嘴罗家的事？” 他伸手就要推刘昊，却被对方反手扣住手腕，疼得 “嗷” 一声叫出来。
“刘昊。” 罗嘉怡轻声开口，刘昊立刻松开手。她转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坚定，“刘昊是我的人，也是嘉怡时尚的股东，轮不到外人置喙。”
这话让满堂皆惊。罗振邦的拐杖顿了顿：“你让个保镖当股东？”
“他有这个资格。” 罗嘉怡走到刘昊身边，目光扫过众人，“上个月要是没有他，公司早就被秦寒搞垮了。”
正说着，楼梯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月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走下来，长发松松挽着，发间别着支玉簪，正是苏家大小姐苏婉清。她是罗振邦的外孙女，也是罗家与苏家联姻的关键人物。
“外公，各位长辈。” 苏婉清的声音轻柔，目光却在刘昊身上停留了几秒 —— 刚才他扣住罗子轩手腕的动作，干净利落，绝非普通保镖能做到。
“婉清来得正好。” 罗振邦的脸色缓和些，“你说说，是不是该让王聪一步？”
苏婉清走到长桌旁，拿起茶壶给众人添茶：“恒泰的资金链其实出了问题，王聪急着要滨江地块，是想抵押给银行。” 她的指尖在茶杯边缘划过，“嘉怡姐要是撑住这阵子，他自然会退。”
这话让罗振邦的脸色沉了下去。罗子轩还想反驳，被苏婉清一个眼神制止了。
刘昊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化解了罗嘉怡的困境，比罗振邦那些倚老卖老的话有用多了。更让他在意的是，苏婉清添茶时，特意将一杯温度刚好的龙井放在他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早就知道他的喜好。
“刘先生看着面生。” 苏婉清突然开口，目光与他相撞，带着几分探究，“以前在哪个安保公司任职？”
“没在公司待过。” 刘昊的回答简洁，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龙井的清香在舌尖散开 —— 这味道像极了渔村后山的野茶，赵桂芬总在谷雨前后采来晒干。
苏婉清的睫毛颤了颤：“那刘先生的身手，是家传的？”
“算是。” 刘昊没多说，他注意到罗子轩正偷偷用手机发信息，屏幕上闪过 “秦少” 两个字。
晚宴在诡异的平静中进行。罗子轩几次想找刘昊的麻烦，都被苏婉清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席间，苏婉清谈起启星集团的智能科技项目，目光时不时瞟向刘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刘先生对科技感兴趣？” 她放下筷子，玉簪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不懂。” 刘昊的视线落在窗外，黑暗中似乎有个黑影闪过 —— 是秦寒的人，还是罗子轩请来的？
散席时，苏婉清特意走到刘昊身边：“罗子轩在外面放了消息，说你今晚要对他动手。” 她递来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个地址，“要是遇到麻烦，可以去这里避避，是苏家的产业。”
刘昊捏着便签，纸张细腻的触感像苏婉清的连衣裙料子。他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罗嘉怡说过，苏家与秦家是世交，这个苏婉清，到底是敌是友？
轿车驶离老宅时，罗嘉怡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谢谢你刚才没动手。”
“他们不值得。” 刘昊的目光扫过后视镜，一辆黑色轿车正远远跟着，车牌被污泥挡住，看不真切。
“苏婉清……” 罗嘉怡犹豫着开口，“她父亲是苏家长子，手握实权，王聪确实想通过联姻巴结苏家。” 她转头看向刘昊，“但我总觉得，她帮我们，不止是因为亲戚情分。”
刘昊摸出那张便签，月光下，地址末尾的 “苏” 字格外醒目。他想起苏婉清递茶时的眼神，那里面没有罗家人的轻视，只有平静的观察，像在评估一件有价值的藏品。
“专心开车。” 他把便签塞进钱包，那里还躺着夏梦送的银簪和苏晴的名片。三种不同的纸张，代表着三个身份各异的女人，像三张交织的网，正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