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魔气,冲天而起,将天边的云层都撕扯得粉碎。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山壁之上!
轰隆!
半座山头,都在他这愤怒的一击之下,轰然崩塌,化作了漫天碎石。
然而,这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无法让那些麻木的村民,有丝毫的动容。
他们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恐惧”这个概念。
“没用的……”杨戬的声音,充满了苦涩,“在新帝的规则下,我们越是展现力量,就越是坐实了我们‘伪神’的身份,就越是会让凡人,不敢与我们有任何牵连。”
“那怎么办?”陈破天双目赤红,声音都在发颤,“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把所有人都变成这种鬼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唐冥的身上。
他是这个团队的核心,是唯一的破局者。
唐冥沉默着。
他看着那些麻木的村民,那双一金一灰的眼眸之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的迷茫。
他那无往不利的“寂灭”之力,第一次,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
寂灭,可以抹除“有”。
无论是魂印,是神罚,还是污染。
但现在,新帝直接釜底抽薪,将人的情感,这个“有”,变成了“无”。
他要去抹除什么?
抹除“无”吗?
这,已经触及到了他“道”的盲区。
良久。
唐冥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走吧。”
他吐出了两个字,声音沙哑。
“走?我们去哪?”林霜担忧地问。
“去一个……天地的规则,暂时还无法完全覆盖的地方。”唐冥的眼中,重新恢复了冷静。
他虽然暂时没有想到破局之法,但他知道,坐以待毙,绝不是答案。
“规则的漏洞?”杨戬似乎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北俱芦洲?”
三界四大部洲。
东胜神州,敬天礼佛,仙门林立,是天庭信仰最稳固的根基。
西牛贺洲,佛法昌盛,是西天灵山的道场。
南赡部洲,人族混杂,王侯将相,龙蛇并起,但也大多在天庭的管辖之内。
唯有北俱芦洲!
那是一个混乱、野蛮,充满了妖魔与煞气的地方!
那里的生灵,信奉的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别说天帝,就算是上古妖皇亲临,他们也未必会买账!
天庭的统治,在那里,是最薄弱的!
“现在去那里,是唯一的选择。”唐冥沉声道,“新帝的天规,是建立在‘信仰’与‘恐惧’之上的。去一个既没有信仰,也没有恐惧的地方,他的规则,自然就会大打折扣。”
“好!就去北俱芦洲!”蚩尤狠狠一挥断刀,“本神早就看那些所谓的神佛不顺眼了!去妖魔的地盘,反而更对本神的胃口!”
计划已定,五人不再停留。
他们绕开了所有的人类城池,一路向北,朝着那片传说中的蛮荒之地,疾驰而去。
数日之后。
当他们跨过一道天然地,由瘴气与雷云构成的天堑之后。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与东胜神州的灵山秀水不同,北俱芦洲的天空,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妖气。
大地之上,山川雄奇,却寸草不生,到处都是巨大的白骨与干涸的血迹。
这里,就是北俱芦洲。
一个被仙神遗弃,被妖魔占据的,混乱之地。
“好浓的妖气。”陈破天握紧了长枪,神情戒备。
“收敛气息,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杨戬提醒道。
五人小心翼翼地,在一片乱石嶙峋的山脉中穿行。
很快,一座巨大的超乎想象的城池,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那座城池,通体由不知名的巨兽骸骨搭建而成,城墙高达百丈,上面插满了各种狰狞的兵器与风干的头颅。
城门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血色大字。
“万妖城!”
“这里,应该就是北俱芦洲最大的妖魔聚集地了。”杨戬说道,“我们进去看看,探查一下情况。”
五人变化了身形,收敛了神光与魔气,化作五个不起眼的,刚刚化形的小妖模样,混在了进城的妖流之中。
城内的景象,更是光怪陆离。
街道上,行走的,不再是人。
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妖魔。
有长着三个脑袋的狼妖,有拖着蝎子尾巴的蛇精,还有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巨魔……
它们在街道上肆意的咆哮、斗殴,甚至当街撕咬吞食,整个城池,都充斥着一种原始、野蛮的,混乱的生命力。
然而,当唐冥五人深入城中之后,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这座城,太“安静”了。
虽然表面上看,充满了混乱与血腥。
但这种混乱,却像是一种……刻意为之的表演。
城中的大部分妖魔,虽然看上去凶神恶煞,但它们的眼神深处,却带着一种与东胜神州那些村民,极其相似的……麻木。
不是被剥夺了情感的麻木。
而是一种,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发自内心的……厌倦与躺平。
“这里……没有信仰。”唐冥的神魂,扫过整座城池,得出了一个结论。
“何止没有信仰。”蚩尤撇了撇嘴,一脸嫌弃,“这里连他娘的战意都没有!本神还以为北俱芦洲的妖魔多有骨气,没想到也是一群软脚虾!”
他们走进了一家酒馆。
酒馆里,一群妖魔正在推杯换盏,大声吹牛。
“听说了吗?南边那个什么新天帝,颁布了个狗屁天条,把东胜神州那群人族,吓得屁滚尿流!”一个熊妖大笑道。
“切,天帝算个屁!几万年前,咱们妖族的圣人,一根指头就能把他碾死!”一个豹子精不屑地说道。
“就是就是!喝酒喝酒!管他天帝还是佛祖,跟咱们有半毛钱关系吗?”
酒馆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但唐冥却敏锐地捕捉到,这些妖魔,在说起“天帝”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深处,连一丝一毫的恨意或者战意都没有。
只有,纯粹的,彻底的,无视。
仿佛,那只是一个,发生在很远地方的,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无聊笑话。
他们不信神,也不敬魔。
他们不畏惧强者,也不崇拜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