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型装置内，时间仿佛被拉长。
最初的几分钟悄然流逝，姜淤泥静静地待在装置中。
除了最初注入造神剂时那股奇异的、流淌的“存在感”和周围能量温和的浸润外。
他身体上并未传来任何预料中的痛楚或明显不适。
相反，体内缓缓扩散的金色造神剂，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清凉舒适感。
如同久旱的土壤得到甘霖滋润，他感觉自己在引神者阶段出勤战斗中留下的一些细微暗伤、疲惫。
似乎都在这股清凉中被悄然抚平、修复。
肌肉微微松弛，神经末梢传递着一种舒适的微麻。
这不对劲。
姜淤泥的警惕心非但没有因为舒适而降低，反而骤然提升。
这与当初“引神”时，几乎在药剂生效瞬间便爆发的、撕裂般的剧痛截然不同。
更与方才墨校予安严肃警告的“痛苦远超引神阶段数倍”的描述严重不符。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平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他全神贯注地感知着体内的每一丝变化，肌肉微微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果然！
就在他心中疑窦丛生的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并非来自外部的冲击，而是源自他身体的最深处。
最初，只是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刺痒感。
但这刺痒的位置极其诡异——
它不在皮肤表面，而是仿佛直接出现在骨骼的骨髓腔内；出现在血管壁的内膜上……
甚至出现在心脏搏动的间隙、肺叶的肺泡壁、肠胃蠕动的皱襞之中！
“嗯？” 姜淤泥眉头瞬间蹙起。
这感觉太奇怪了，痒在体内，无从抓挠，只能硬生生承受。
但即便是出现在体表，以他现在被茧型装置固定的状态也无法进行抓挠就是了。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那缕细微的刺痒，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像是被点燃的导火索，猛然爆发、扩散！
“呃！” 姜淤泥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痒！难以想象的痒！
如同成千上万只细小的、带着倒刺的蚂蚁，突然出现在了他每一寸骨骼的内部！
出现在每一条血管的通道、每一个器官的实质里！
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疯狂地钻探、爬行、啃噬！
从指骨的末端到脊柱的中央，从心房的肌束到脑干的深处，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这种痒感尖锐而执着，直钻神经中枢，比单纯的疼痛更能瓦解人的意志力。
甚至让人产生一种恨不得撕开自己皮肉、掏出内脏来狠狠挠抓的疯狂冲动！
姜淤泥的额角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
而其各项体征数据也是透过茧型装置内的传感器，清晰地反馈到了外界的监控屏幕上。
姜淤泥知道，这令人抓狂的瘙痒，恐怕才是“造神”过程中，身体深度改造的前奏曲。
又过了数分钟，随着瘙痒在达到一个令人几欲崩溃的巅峰后，依旧没有消失，而是开始转化...
就在姜淤泥感觉自己的神经都要被这无处不在的奇痒扯断时...
另一种感觉，悄然露出了獠牙——
痛感，出现了！
与从内而外爆发的瘙痒截然不同，这痛感最初的源头，来自体表。
毫无预兆地，姜淤泥的体表温度骤然拔高到了一个极高的温度，仿佛身处熔浆之中；
数秒后，又瞬间降低到了一个极低都温度，令人感觉身处极地。
冷热交替、反复如此！
直至极冷与极热的感知扭曲在一起，化作无数根冰冷的针和滚烫的锥子，同时刺入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
“嘶——” 姜淤泥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尽管早有准备，但这突如其来的、覆盖全身的尖锐刺痛，还是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皮肤层的剧痛尚未平息，更恐怖的感觉便如同涨潮的海水，层层向内推进、渗透。
刺痛感迅速穿透了真皮层，侵入了皮下脂肪与肌肉组织。
这一次，不再是针扎般的尖锐，而是变成了撕裂般的闷痛！
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大手，抓住他全身的肌肉纤维，用尽全力向不同方向撕扯！
每一束肌纤维都在哀嚎，仿佛要被生生从骨骼上剥离下来！
然而，痛楚并未在肌肉层停留，它继续向内，侵入了血管网络。
血管壁仿佛在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撑裂，血液的流动变成了滚烫的熔铁，灼烧着经过的每一处。
心跳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会将加剧的痛楚泵向全身。
紧接着，是内脏。
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挤压；
肺部像被灌入了滚烫的沙砾，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烧般的刺痛和沉重的压迫感；
肝脏、肾脏、肠胃……
所有脏器都仿佛被置入了高速运转的离心机中...
最后，这无孔不入的痛楚，终于抵达了最深处——骨骼。
先前那奇痒的源头，此刻被更加剧烈的痛感取代。
那是从骨髓深处迸发出来的，伴随着“咯吱”的幻听，全身的骨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骨头仿佛要粉碎一般...
从皮肤到肌肉，从血管到内脏，最后深入骨髓——由外而内，层层递进，痛感在不断叠加、升级！
最初的瘙痒、灼痛、闷痛、刺痛……
最终混合、发酵，演变成了一种更加可怕的、纯粹的、暴烈的、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胞都拆解的——撕裂感！
“嗬……嗬……” 姜淤泥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
尽管他咬紧了牙关，下颌骨线条绷得如同刀削，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龙般蜿蜒跳动。
他的意志力如同一块历经千锤百炼的顽铁，在这惊涛骇浪般的痛苦冲击下，依然竭力维持着清醒。
更没有没有发出失控的惨叫。
对于从小在暗夜刑房中磨砺出来的他而言，痛苦的阈值极高，“疼痛”本身，早已不是能够轻易击垮他的东西。
可随着剧痛不断增加，他终究会承受不住的...
那不再是意志力能否忍受“疼痛感”的问题，而是他的躯体，能否在这种程度的“破坏”下，支撑到“造神”完成的问题！
就像一个再不怕疼、意志再坚定的士兵，在被子弹命中心脏后也得死亡！
生理死亡并非意志可以干预！
而姜淤泥清晰地感觉到——
在那无边无际的剧痛和撕裂感中，自己身体的组织结构正在遭受毁灭性的摧残。
肌肉纤维在断裂，血管壁在破损，内脏功能在紊乱，甚至骨骼的密度都在被强行改变……
这种“破坏”的速度和程度，远超其身体自我修复的极限！
他的意识依然清醒，甚至因为痛苦而格外清晰。
他能感觉到，这具承载他意识的“容器”，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濒临解体的哀鸣。
冷汗早已不是渗出，而是如同瀑布般流淌...
意志还在咬牙坚持，但身躯...似乎快要先一步支离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