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险路重开处,线索紧追踪
碎冰在众人靴底碾成齑粉,卜凡望着百里外雾霭笼罩的千刃峰,青瓷盏上的血渍箭头突然在晨光中炸成猩红粉末。
他抬手接住簌簌落下的朱砂,那些本该沉在郝柔药囊里的颗粒,此刻正顺着虎符表面的云雷纹游走,凝成半幅残缺的舆图。
";是瘴母。";薄萱的机关索突然绷直,银丝在药砂轨迹中震颤出清越鸣响,";西南深山的瘴气遇水成雾,但能隔空催动朱砂的......";她指尖抚过索身上凝结的冰珠,那些晶莹的六棱冰晶里,赫然封存着细若发丝的黑色蛊虫。
甄婉忽然捂住心口踉跄半步,腰间缠着的素纱绦带无风自动。
那些用苗疆秘法编织的丝缕本是镇压蛊毒的护身符,此刻却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寸寸染黑,末端垂落的银铃铛里传出沉闷的嗡鸣,仿佛有千万只毒蜂被困在青铜钟里冲撞。
";三更瘴,五更蛊。";苏瑶沾血的指尖突然按在卜凡掌心,冰面上未完成的巽卦竟在她体温下融化成血水,沿着虎符凹陷的纹路重新勾勒出方位,";母亲说过,用族谱做引的蛊阵,破晓时分的雾霭会吞吃所有说谎之人的影子。";
仿佛印证她的话语,晨雾突然凝成乳白色的巨蟒。
卜凡反手将虎符拍在青石上,金属与岩石撞击的刹那,众人脚下的影子突然扭曲着脱离身体,在浓雾中化作七道鬼魅般的轮廓。
郝柔的药杵叮当坠地,那些本该指引方向的朱砂,此刻正在每道影子的咽喉处聚成血点。
";闭气!";卜凡扯下染血的衣襟蒙住口鼻,虎符边缘的锐角划破掌心。
鲜血滴落在青瓷残片上的瞬间,原本指向西北的箭头突然调转方向,直指苏瑶锁骨处蔓延的漆黑蛊纹——那蜿蜒的毒痕正与她发间冰晶里的黑气共鸣,在雾墙上投射出巨大的罗盘虚影。
薄萱的机关索突然绞住众人腰间,银丝在罗盘投影中绷成诡异的六芒星阵。
甄婉腕间的银铃铛应声碎裂,飞溅的青铜碎片竟在半空凝成箭矢形状,带着尖啸刺入罗盘中央的巽位。
浓雾深处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七道鬼影中的三道突然炸成血雾。
";是活人桩!";郝柔突然抓住药杵尾端雕着的饕餮纹,那凶兽的眼睛里正渗出暗红液体,";三具戴着鹰隼铁牌的骸骨——他们的怨气在给蛊阵供血!";她猛地将药杵插入冰面,朱砂顺着裂纹涌入地底,众人脚下的冻土突然传来沉闷的心跳声。
卜凡瞳孔骤缩。
父亲临终前塞进他怀里的那枚染血棋子,此刻正在贴身暗袋里发烫。
三年前灭门夜的大火中,母亲妆奁里那页族谱燃烧时的焦糊味,与此刻雾中弥漫的腥甜竟重叠成同一种气息。
他忽然扯断腰间革带,将虎符狠狠按在罗盘虚影的天池方位。
";破绽在执棋人的影子里......";染血的铜符与冰晶碰撞出火星,苏瑶发间的黑气突然凝成细针,顺着虎符表面的铭文游走进卜凡的血脉。
剧痛让他看清雾墙后的真相——那些翻涌的乳白色根本不是水汽,而是无数半透明的蛊虫正在啃食光阴。
薄萱的尖叫声刺破凝滞的空气。
机关索的银丝不知何时缠住了众人手腕,在雾中织成巨大的茧。
甄婉的素纱绦带完全化作漆黑锁链,铃铛碎片在地面拼出残缺的卦辞。
郝柔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雾中分裂,第二道虚影的脖颈处,赫然浮现着与苏瑶锁骨相同的蛊纹。
";时辰要到了。";苏瑶冰凉的手指突然抓住卜凡的手腕,她瞳孔里映出的不再是染血衣襟,而是冰晶中封存的画面——三具骸骨指尖指向的裂隙深处,半截陌刀正插在刻满卦象的石碑上,刀柄缠绕的丝绦颜色,与甄婉此刻完全漆黑的纱带如出一辙。
浓雾突然化作粘稠的胶质,卜凡感觉自己的谋算第一次撞上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父亲的声音在耳畔愈发清晰,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翻涌的声响:";你以为的棋局,不过是更大阴谋投下的倒影......";虎符表面的云雷纹开始吞噬朱砂,苏瑶发间的冰晶发出瓷器开裂的脆响。
苏瑶的呼吸在冰雾中凝成细小的白珠,指尖触到卜凡掌心的瞬间,那些在血脉中横冲直撞的蛊毒突然安静下来。
她发梢垂落的冰晶正以诡异的角度折射雾霭,将两人交握的手映成纠缠的藤蔓模样。
卜凡能感觉到少女腕骨下跳动的脉搏正与虎符的震颤同频,仿佛有根看不见的丝线将他们的命数缝在了一处。
";当心!";郝柔突然挥动药杵击碎半空坠落的冰棱,飞溅的碎渣里赫然裹着米粒大小的虫卵。
她腰间的银铃突然发出刺耳鸣叫,那些本已渗入冻土的朱砂竟像活过来似的,在地面蜿蜒出蝌蚪状的符咒。
黑影从浓雾中析出的刹那,薄萱的机关索已绞住甄婉的腰身。
少女踉跄着跌进卦辞碎片拼成的保护圈,腕间垂落的漆黑纱带突然绷直如剑,将最先扑来的黑影钉在冰面上。
众人这才看清那些黑影的真容——它们有着人形的轮廓,五官却像融化的蜡像般模糊不清,眉心嵌着的青铜镜碎片正倒映出众人扭曲的面容。
卜凡松开苏瑶的手,虎符边缘的锐角在掌心压出血线。
当第一滴血落在青铜镜碎片上,原本静止的黑影突然裂成七道残影。
它们踏着北斗七星的方位游走,每一步都在冰面烙下冒着黑烟的脚印。
苏瑶突然按住锁骨处的蛊纹,那些蜿蜒的毒痕正随着星位移动变换走向,在雪地上投射出诡异的星图。
";坎位!";甄婉突然抓起染黑的纱带抛向半空,铃铛碎片在雾气中拼成残缺的";井";字卦象。
薄萱的机关索应声刺入黑影足下的冰层,银丝绞碎北斗第三星对应的脚印时,浓雾中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三具骸骨从地底破土而出,它们腐烂的指骨间缠着与甄婉纱带同色的丝绦,额骨上铁制的鹰隼徽章正渗出暗绿色液体。
郝柔的药杵突然脱手飞出,饕餮纹路在接触骸骨的瞬间化作活物。
凶兽的獠牙咬碎鹰隼徽章时,众人脚下的星图突然逆转,原本扑向卜凡的黑影竟调转方向撕咬起同伴。
苏瑶趁机咬破指尖,将血珠弹向骸骨手中的丝绦。
那些漆黑织物遇血即燃,幽蓝火焰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苗文咒语。
";是牵魂丝!";薄萱的银索绞住一截燃烧的丝绦,";有人用苗疆秘术把怨气缝进了布料......";她突然噤声,机关索末端缠绕的冰晶里,赫然映出甄婉瞳孔中游走的黑气。
少女腕间残留的纱带正悄无声息地爬上她的小腿,像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卜凡突然将虎符拍向燃烧的咒语,铜符表面的云雷纹吸饱幽火后变得滚烫。
当烙铁般的符印按在冰面星图中央,所有黑影同时发出非人的尖啸。
它们眉心镜片中的倒影开始燃烧,雾墙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
苏瑶踉跄着扶住卜凡的肩膀,她锁骨处的蛊纹正顺着虎符的热度蔓延,在卜凡颈侧凝成半朵曼珠沙华的形状。
浓雾就是在这时化作实质的。
原本翻涌的乳白色突然凝成胶状,众人如同坠入冰冷的蜂蜜罐子。
郝柔的银铃彻底哑了,药杵尾端的饕餮纹路渗出暗红血珠,在地面晕染出令人作呕的图腾。
薄萱的机关索发出琴弦绷断般的哀鸣,银丝末端连接的冰晶里,那些被封存的蛊虫突然开始啃噬晶壁。
";闭眼!";卜凡突然扯下染血的衣襟蒙住苏瑶双眼,虎符在他掌心割出十字血痕。
当鲜血滴入冰面裂缝,那些本该被封印的星图突然活过来似的开始移动。
七道黑影残留的脚印自行重组,在众人周围拼出巨大的";困";卦。
甄婉突然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她腕间的黑气已蔓延至脖颈,原本清澈的瞳孔里浮动着青铜锈色。
薄萱的银索想要捆住她失控的右手,却发现自己的小指不知何时缠上了同样的黑丝。
郝柔的药杵突然重若千钧,饕餮纹路里渗出的液体在地面汇聚成血卦,与星图重合的刹那,众人耳畔同时响起玉器碎裂的脆响。
卜凡感觉喉间涌上铁锈味。
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染血棋子正在暗袋里疯狂跳动,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棋面刻着的";囚";字。
三年前母亲妆奁燃烧时,他曾亲眼看见族谱的灰烬在空中拼出同样的卦象——那些飘忽的火星最终都落在了妹妹襁褓绣着的曼珠沙华上。
苏瑶突然扯下蒙眼的血布。
她锁骨处的蛊纹已爬满半边脸颊,在浓稠的雾霭中泛着磷火般的幽光。
当她的指尖触到卜凡颈侧的曼珠沙华,那些蛊毒凝成的花瓣突然舒展绽放,在雾墙上投射出连绵的宫殿虚影。
郝柔突然认出飞檐上悬挂的青铜铃铛——与甄婉腕间碎裂的银铃形制完全相同。
";不是蛊阵......";薄萱的银索突然绞碎自己小指上的黑丝,鲜血喷溅在移动的星图上,";这些雾在把我们炼成阵眼!";她话音未落,甄婉腕间的纱带突然暴长,漆黑织物如同蛛网将众人裹成蚕蛹。
苏瑶发间的冰晶尽数炸裂,封存的蛊虫尸体在地面拼出残缺的陌刀图案。
卜凡的虎符突然脱手飞出。
当铜符嵌入陌刀图案的缺口,浓雾深处传来机括转动的轰鸣。
父亲的声音混着血沫在耳膜上跳动,每个字都带着棋局落子般的重量:";要破影局,先当承认自己是棋子......";
黏稠的雾霭开始渗出水珠,那些挂在睫毛上的液体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当卜凡摸索着抓住苏瑶颤抖的手,发现她的体温正在被雾霭同化。
郝柔的药杵突然亮起微光,饕餮纹路映出的血卦里,隐约浮现出三枚染血的围棋子。
冰层深处传来帛书撕裂的声响。
卜凡的瞳孔突然收缩,他颈侧的曼珠沙华纹路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浓雾,众人惊觉那些黏在皮肤上的水珠根本不是露水——数以万计的半透明蛊虫正在晨光中舒展口器,每一只虫腹都闪烁着与虎符铭文相同的暗金色光泽。
苏瑶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她看见卜凡染血的衣襟下,三枚棋子形状的凸起正在皮下游走。
父亲临终前那句带着血沫的耳语,此刻突然有了新的重量。
当第一只蛊虫振翅扑向卜凡的咽喉,薄萱的银索在浓雾中绷出弓弦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