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坪上,楚不灭紧紧攥住计都,让它不能回转,再吐出一口气。
“现在,我将你视为同等对手。”
楚不灭认真道,“接下来绝不留情。”
李殒目光不变,没回话,抖了抖剑锋。
天地间有红线闪过,明灭须臾,少年剑修身影便跨过距离,扑到面前。
太上玄兵七杀剑诀!
剑刃斩出,如一泓秋水、翻起暗沉血色,落向对方丹田。
要触及瞬间,又增添一门秘剑。
庶人剑!
杀人搏命,一往无前。
这剑递出时,喧嚣剑气骤然平息,雾锁横江、周天黯淡,唯有斩邪亮似长庚!
论及速度,快的不能再快了,两人说话的声音还没散去,眼睛还没眨,一口呼吸未过半,剑便递出。
一切都在放缓,在李殒视角,对方就是个不会动的人偶,任凭剑刃刺入皮肤,斩开筋肉,冲入丹……
“好快的剑。”
楚不灭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在极短时间内又能准确听见,这很不一般。
下一刻,剑锋停在丹田前,不得寸进一步,与计都一样,它也被楚不灭用手制住。
听起来很难做到。
一个人,双手双脚而已,右手要持软剑,左手要控制计都,哪里还有第三只手能用?
在眼前确实出现第三只手,不是从两侧长出,是一根虚幻手臂从胸口窜出把剑握住。
看着没错,这手臂是元神?
这下,轮到李殒惊讶。
魂魄脆弱,畏惧风吹雨打、畏惧日月光辉,人世间有太多可以让它消散的东西,纵使成为修行者修成了元神,可以日夜游历,仍是体内最脆弱的物件儿。
须得肉体保护、需要秘法、秘宝护持,如此一路成长到无量才能说齐平,有那么点防守之地。
从阴神阳神这俩境界名就能看得出来,前者不怕月光、后者不过太阳,这阶段即是刚起步。
而楚不灭,竟是把脆弱元神放出直接硬憾剑气,此举不仅要极高的元神修持,还要异于常人的胆魄。
同等状况下,李殒都不敢这么做。
想法一瞬百转,很快做出决策。
一口九幽剑气喷在虚幻手臂,促使对方松开,等取回自主,反手一剑劈向对方左手。
楚不灭同时出剑,青色软剑蜿蜒曲折,绽放点点寒芒,带着冰冷气息刺出。
来,以伤换伤,看你肉体是否有我这般坚硬!
李殒目光猛的一缩,血海乍现,留下剑影做诱惑,自身抽身推开。
一转,斩邪脱手。
翻起无色流光,裹挟无边剑气,朝着楚不灭掠去。
同时,在暗地还有数道剑气隐隐透出锋芒,分布在不同方向,目标也不尽相同。
脑袋脖子心口,死穴全被锁定。
楚不灭眼眸微冷,还是那种虚实计俩,不消说,这些袭来的杀剑只有一柄是真,其它的全是虚招。
阴险,有用。
至少他分不清哪一口是真,哪一个是假,想了想,既然分不清,没必要分。
试剑坪上,某种气息在不断流淌,搅动风云,攥取灵气,然后下起雨来。
小天地寒热自有人总控,四时变化一切有序,艳阳高照的日子绝不会下雨。
现在确实下了雨。
不是普通的雨,是剑雨。
上百口青金两色交织的剑器浮在周围,长度为半个手指粗细,似针、无柄,密密麻麻、覆盖宽广地方。
这是……飞剑?
想法未得到证实,楚不灭单手下压,“急。”
飞剑倾巢而出。
撞上斩邪,撕破虚影,迅速飞袭过来。
“来,先前领教过你的飞剑,今该一观我的风采!”
放声大笑,有很多情绪,最多的是欣赏。
你用别的就罢了,偏偏要用飞剑,难道不知乘云峰专修飞剑,历代剑主都有万里一取人头的壮举?
他的肉体强硬,不过是辅助飞剑次要,一改修行飞剑者肉体孱弱不擅近身劣势。
远可攻,近可守,你该如何应对呢?
李殒想法很简单。
以力破之。
你藏有手段,我难道就尽全力?
眸中红光闪烁,引动因果,众多细小变化纠结在一起,便形成机会。
下个刹那,血海凝聚成线,李殒一步跨出,以精巧轨迹躲过飞剑袭杀,突袭到人背后。
楚不灭感知到了,转身要斩,却发现心里莫名出现一点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慵懒,正是这点慵懒让速度慢了那么一瞬。
转瞬即逝,但被敏锐抓住。
递剑而出。
计都在我手里,斩邪被飞剑群攻,你还有第三口像样的剑?
自然有。
得自独眼剑修,斩杀过无量的——庶人剑!
这口剑的力量自然不用多说,从出现在空中始,便有镇压一切的规则作用,何况是距离这么近。
无量都被镇杀,你算什么东西?
死!
绝对会死!
纵然内心强硬,胆魄远超同辈,在朽剑那直白的杀机下,仍有恐惧自主诞生。
这不怪他,巅峰时期说剑人的庶人剑一出,圣人都要被割掉脑袋,为此感到心惧,害怕是正常的。
剑出,刺入皮肤,经过处灵气尽失,化成朽骨枯草……
“够了!”
一道声音突兀出现在两人中间,按住刺入小半将要贯穿心口的朽剑。
一切变化的太快,让人目不暇接,直至这声音出现围观的人才恍然回神,觉得不过瘾,既是斗剑就要死人才对,打到一半眼看要分出胜负你来劝架,未免太过偏袒。
一看来者,指责情绪又消散于无踪,转而生出敬佩、仰慕、不虚此行的神色。
“招摇山大弟子,沈轩。”
来人一袭白衣胜雪,腰间悬着一口无鞘长剑。
按住庶人剑的手稳如磐石,竟让这口凶剑不得寸进。
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缓。
“试剑而已,何必生死相搏?”
沈轩淡淡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都是同门师兄弟,用不着如仇人,点到即止即可。”
这话,是看着李殒说的。
庶人剑的凶威,用出来可就真的是决死,但凡沈轩出现的时机晚一个呼吸,剑全部刺进,到时候别说来个无量,就算乘云峰剑主亲自到来,也不见得能够救回性命。
李殒没有松手,语气古井无波,“他自找的。”
沈轩微微叹气,“楚师弟的性子,确实太过傲了点,也爱惹事,但也是怀揣着对剑道的一片赤诚,一举一动只为比剑,没有别的心思。”
这话,狗都不信。
刚才分明是打出了真火,那上百口飞剑个个杀意盎然,修行杀道李殒对此极为敏感,什么都有可能看错,就这点不会看错。
回了一句,“斗剑死难,自古如此。”
沈轩一听,顿感棘手,暗叹就不该接下师叔的请求,来这里找看,这下好了,一个是不肯认输的傲然性子,另一个修杀道重规矩,张口闭口就是斗剑,完全没法回。
能怎么回?
自有剑修开始,斗剑就是不可逾越的规矩,双方不管谁死了,死去那一方的师门都要认栽,不能出手报复,不能救人,更不能生出仇恨,否则那么多因斗剑而死的人怎么解释?
这是构筑剑宗的根基,绝不能动摇。
沈轩想了想,继续道,“在别的地方我可以不拦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但这是什么地方,试剑坪,自有规矩在。”
说得是在试剑坪斗剑,长老可以视情况救人,免得优秀弟子死的太多,影响了传承。
“另外,算是请李师弟卖我个面子,到此为止吧,再过不久便是仙门赌斗,名单都交换过,死去人再补,被仙门得知岂不是还要笑话这种情况还内斗?”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李殒沉默片刻,杀意渐渐褪去,勉强算同意说法,“让他认输。”
“可。”沈轩看向仍不平的楚不灭,话语就没有刚才的柔和,直接沉声,“认输。”
大庭广众没打赢已经够丢脸,还被逼迫认输,这让他怎能接受,直接梗起脖子,“让他杀我就是,乘云峰没有怕死的!”
“还好意思说乘云峰,师叔平常怎么对你说的,戒骄戒躁、慎言慎行,你哪一点做到?还不改,今日我可救你,来日必死于骄纵!”
楚不灭仍梗着脖子,但不再说话,大有要杀要剐随你便。
娘的,这叫什么事!
沈轩再转头看向李殒。
李殒知道他的意思,本想继续坚持,按照他的理念,争端已开、怎么都要分出个胜负,否则绝不罢休。
一句传音入耳,让想法生出改变。
“劣徒莽撞,还请青萍宗主莫怪,我在这里代为赔罪……”
声音只他一人听见,如无意外,传来这句话的人便是那位高不可测的乘云峰剑主。
为一个徒弟,甘愿抛弃脸面,不得不承认在这瞬间,心里带上点点羡慕。
剑主面子要给。
平息庶人朽剑,召回埋藏在一旁的剑丸,以及布下的众多暗手,李殒认真道,“到此为止。”
这话一出,结合变化,沈轩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略带怜悯看了眼楚不灭。
打赢好说,别管有没有用境界压人,至少是赢了,现在打输还要师父丢脸,回去恐怕有的受。
不过,又关他什么事呢?
没死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