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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新一年的二月八号,农历腊月二十九,顾淮带着云黎,再次回到了南城老家。

原本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随他们出门的云霄,由于依依突然肺炎住院,只能无奈取消行程。

前些日子,云黎邀请了大哥、二叔二婶,以及舅舅舅妈,来黎苑用餐,并正式公布了自己的喜讯。

顾淮因为知情不报,遭到了除舅妈之外所有人的轮番轰炸。毕竟,没有人敢去盘问舅妈……

此时,云黎的孕期正好是十三周,由于怀的是双胞胎,她的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幅度。

恰逢南城前几日下过一场大雪,虽然爷爷已经铲除了门前的积雪,但紧张的顾淮,还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云黎走进门。

奶奶毕竟是有经验的人,这么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怜的顾淮,不仅再次受到审问,还遭遇了一顿“混合双打”。

“顾淮,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啊!”爷爷怕惊扰到云黎,压低声音呵斥道,“阿黎怀着孩子,你还带她这样来回折腾!我们去京州过年不就行了!”

“你们都已经宴请好宾客了……”

“那又怎么样啊!”爷爷打断了他的话,“街坊邻居过来吃顿饭就行,我们就说孩子有喜了,谁会不理解呢!”

“爷爷,不关顾淮的事。是我让他先不要告诉你们的,我大哥和二叔他们都没说呢。”云黎赶忙解释。

她起身来到顾淮身旁,笑道:“我们回来一点都不折腾,况且,我如今身体好着呢。”

“你快坐下!”奶奶急忙扶着云黎走到沙发边坐下,“瞧着气色挺好,肚子都显怀了……”

“奶奶,这肚子里面可是有两个宝宝呢!”顾淮坐到云黎身边,喜不自禁地抛出了一个大惊喜。

“两个?双……双胞胎?”二老惊讶得异口同声。

“顾淮,你这混小子!”二老回过神来,又不约而同地给了顾淮一下。

顾淮喜笑颜开,嘴角弯弯,轻轻摸了摸被打的地方。

“爷爷奶奶,你们别责怪顾淮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很照顾我。”云黎握住顾淮的手,言笑晏晏。

“阿黎,你这怀着双胞胎,有没有什么不适啊?”奶奶满脸关切地问道。

“没有,奶奶,我感觉挺好的,就是有时候会有点儿犯困。”云黎温柔地回答。

“那你要多注意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们说。”奶奶千叮万嘱,“奶奶去炒菜,咱们早点吃饭。”

顾淮忽然说道:“奶奶,做菜时您稍微放点辣椒,微辣就行,再加点醋,做成酸辣口味的,千万别加糖。”

云黎以前的口味和顾淮相似,都偏好清淡。怀孕后,她的口味变得稍重了一些,喜欢酸辣的食物,对甜食提不起兴趣。

“好,好!阿黎你好好歇着啊!”爷爷奶奶交代了两句后,便一同前往厨房忙活了。

云黎望着二老的背影,轻声说道:“爷爷奶奶年事已高,理应安享天年,以后咱们尽量在京州过年吧。”

“他们这个年纪,为儿孙忙活,心里才踏实,好似有了精神寄托。等孩子出生以后,他们定然腰也不疼,腿也不酸了。”顾淮太了解他们了。

大年初五,顾家二老在装修一新的老房子里,为顾淮补办了婚宴。

二十年前,因痛失独子而一夜白头的两位老人家,早已将顾淮视作唯一的精神支柱。

如今,顾淮不仅早早地迎娶了白富美,媳妇更是有了双胞胎身孕。年逾古稀的老人家仿佛年轻了十几岁,愈发精神矍铄。

一整天热闹非凡的宴席,不仅从南城请来了名厨,烹制各种山珍海味,桌上还摆满了昂贵的白酒、红酒和洋酒。

顾淮,这位曾经的高考状元,二十二岁结婚,二十三岁即将当爸。本就是桐台镇上的风云人物,如今更是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顾淮便急忙带着云黎,动身返回京州。由于黎苑有多人照顾云黎,爷爷奶奶决定四月底再去京州。

正月初六,下午两点。

“为……为什么来这里?”顾淮望着眼前的“南城精神疗养院”,一脸茫然地看着云黎。

“她的状况不太乐观……你既然有法律义务,就去看看吧。”云黎紧紧握住顾淮的手,“你结婚的事情,已经告诉爸爸了,也去和她说一声吧。”

“那天晚上爷爷喝醉说的话,你都听到了?”顾淮轻声问道。

云黎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打电话询问过了,她身体没什么大碍,主要是精神方面的问题。你去看看吧……”

她并不怜悯叶婉婷,但也不会阻止爷爷奶奶的善意和顾淮应尽的义务。

“好……”三年未见,顾淮只当是去与她做个了断。

“走吧,我在休息室等你。”云黎拉着他走了进去。

片刻后

顾淮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身着一件大红色的崭新棉服,整个人被收拾得干净整洁。

然而,她的头发却已近乎花白,眼睛也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只是愣愣地望着远方,沉默不语……

“她被送进来的时候,有严重的伤人自虐倾向,并且一直不配合治疗,口中不停地喊着宝来……后来逐渐出现记忆力减退的症状,甚至认不出人,逢人便喊宝来……”

工作人员递给顾淮一本册子,上面详细记录了,近三年来叶婉婷的治疗情况和病情介绍。

“她现在可能认不出你了,你先和她单独聊聊吧。”工作人员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你……你好……”顾淮犹豫一下,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叶婉婷起初毫无反应,直到顾淮走上前,挡住了她的些许阳光,她才微微仰起头,看向眼前的人。

“宝来……”叶婉婷低声呢喃着,“你长得真好看,是我的宝来吗?”

她突然站起身,紧紧抓住顾淮的胳膊,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光彩,“宝来,我的宝贝儿子,你都长这么大了?你来接妈妈了吗?”

“我……我不是宝来……”顾淮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我叫……顾淮,你认识这个人吗?”

“顾淮……”叶婉婷缓缓松开手,嘴里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睛则死死地盯着顾淮的脸,仔细地打量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地摇摇头,“不认识……我不认识这个人啊……”

叶婉婷看着顾淮,连连摇头,“你不是我的儿子,我家宝来的脸肉嘟嘟的,像个可爱的小包子,你太瘦了……”

“你是否还有其他孩子呢?”顾淮的声音平静如秋水,不起一丝涟漪。

叶婉婷的目光移向窗外,头颅微斜,仿佛在深思他的问题。

时间如沙漏中的细沙,一分一秒缓缓流逝。顾淮以为,她已不会再回应这个问题。他看了一眼时间,正欲与她辞别之际……

叶婉婷终于开了口:“我似乎……还有一个……女儿。不过,她好像不是我亲生的……”

“除了宝来和这个女儿,再无其他孩子了吗?”顾淮轻声追问。

“没有了,确实没有了!”叶婉婷这次的回答异常坚定。

“抱歉,也许是我进错房间,认错人了……愿您一切安好!”顾淮脸上浮现出释怀的笑容,微微颔首示意后,转身离去。

他踏出房间,云黎恰巧站在不远处的榕树下,笑靥如花地望着他。

他的妻子,腹中怀着他们的两个小家伙,正在静静等待他……

顾淮大步飞奔过去,轻轻地将云黎揽入怀中,嗓音饱含温柔:“夫人,我们回家吧。”

“好啊,我们回家。”云黎与他十指紧紧相扣,嫣然一笑,道,“回我们自己的家。”

纵然全世界都将顾淮遗忘,他也永远是云黎心中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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