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小姨子跑了？”
粗粗听了一遍，众人的关注点居然惊人的一致。
“我就说嘛，小姨子就是姐夫的半个屁股，哈哈哈！”
还有男人大笑着说起荤话。
等播了两遍，终于有人注意到了那句“通通五毛”，不由得顺着动静往西边走。
现在一件普通跨栏背心，根据品牌不同，价格也略有不同，大概是一块二到一块五。
如果真的卖五毛钱，那确实很便宜！
姜芙坐在摊子旁，手边放着一捆裁好的玻璃绳，正在快速地把五双尼龙袜子绑在一起，白色两双，黑色两双，藏蓝色一双。
她绑好之后给侯素芹看：“五双一组，不拆卖，一块钱。”
白色黑色还是最日常的颜色，两毛钱一双尼龙袜子，还想挑鲜艳漂亮的颜色，那就有点太贪心了。
侯素芹看了，也觉得这办法好，跟她一起绑。
两个人还没绑完，就遇到了好几个目光炯炯的顾客，看到摊子上的收录音机，她们就确定了，没找错地方。
“五毛的背心？”
姜芙笑着说道：“是五毛，买多少都是五毛，但咱们从厂里拿来的货有轻微瑕疵。”
一听说有瑕疵，顿时有人打了退堂鼓。
但特地找过来的，还是有人不甘心，想亲眼看看：“是啥样的瑕疵？”
姜芙就找出来几件给她们看。
打退堂鼓那个瞪着眼睛看了半天：“这还行，不影响穿。”
姜芙点头：“是啊，要是影响正常穿着，就算一毛钱我也不买，买回去穿不了，也是做抹布。”
她们都笑了起来，觉得这小姑娘说话很风趣，于是纷纷掏钱。
等第一批顾客离开，姜芙就把那盘磁带给取了出来。
这魔性的广告，不能一直放，不然真的太招人烦。
没看隔壁那摊主脸都有一点绿了吗？
他离她们最近， 首当其冲，是受“王八蛋黄鹤”荼毒最深的人之一，足足听了十五分钟，现在满脑子都是“还我血汗钱”，感觉随时都要撸胳膊挽袖子上去与人厮打。
直到隔壁又飘来一阵如潺潺溪流般醇厚的男声——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快崩溃的摊主顿时得到了安抚，这首歌他听过，这是齐秦唱的，叫什么《大约在冬季》的新歌！
不知道是不是歌曲的名字里带“冬季”两个字，听着似乎也带着一股凉意，沁人心脾。
不只是他，其他人甚至跟着哼哼起来：“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有个音乐发烧友摇头晃脑：“这一盘磁带是中图进口来的，一盘就要14块，我都没舍得，谁这么有品味，还怪败家的，说买就买了！”
姜芙心说，袁祥这个人嘛，有没有品味不太好说，但论败家的话，他确实有一手。
也不知道这小子现在有没有抱上刘哥的大腿？
真要是抱上了，估计离死不远了。
看侯素芹的样子，大概被小儿子伤透了心，所以她并没有下大力气去管束他。
估计心里也很清楚，袁祥不会服她的管。
半小时过去，齐秦这一盘专辑的A面放完了，姜芙果断掏出来，又把“王八蛋黄鹤”塞进去，开启新一轮的洗脑。
众人：“……行吧，你放完这个还放齐秦嘛？”
姜芙龇牙一笑：“放邓丽君。”
大家顿时表示那也行。
邓丽君那是国民女神的级别，谁会不喜欢啊！
广告词一响，摊子前面又围满了人。
还是有人更关心小姨子的问题：“那小姨子你们见过吗？是不是就跟狐狸精一样，不然怎么能把黄鹤迷得找不到北。老天爷，3.5个亿是啥样啊，我连三万五都没摸过，现在发展南方经济，大搞特区，人家南边可比咱们这里有钱啦……”
这从长相问题一路拐到经济发展问题，侯素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倒是姜芙一边卖货还能一边游刃有余地糊弄她们：“可不是咋的？还真是这样，您说得对啊。就是，就是！”
反正只要满足了对方的倾诉欲望就可以了，具体说啥不重要！
侯素芹在旁边仔细观察着，默默记下，打算以后也这么做。
下午三点，市场里渐渐不再涌入新的顾客。
各摊子都开始收拾。
两个人把剩下的货拢了拢，都很开心：“卖得差不多了，明天把家里那一半都搬过来。”
姜芙则是盘算着要去找主任再要一些货。
上次她去仓库的时候，看见里面堆得满满的，除了残次品，还有一些积压的库存，基本上都是两三年前的款式，但质量都是合格品。
她准备这一次再拿一些合格品。
不是新款也无所谓，现在的人还是偏保守，那种特别新潮的蕾丝低腰三角内裤，穿的人真不多，大多数妇女还是穿纯棉中高腰三角内裤或者平角内裤，颜色也偏肤色、白色，或者结婚、本命年红色。
第二天上午，姜芙再次去找主任。
主任一见到她来了，眉头一跳，抢先开口说道：“已经出库的货品一律不返库啊，我已经给你开后门了，不能再违反规定！”
看看，他就说生意不好做吧！
年轻人靠着一腔热血，一上来就要那么多残次品，现在知道卖不动了吧！
卖不动也没办法，他总不能允许她再把它们送回来！
自己想办法，找七大姑八大姨内部消化吧！
实在不行，他回头让他老婆和小姨子多买两条，就当帮她了！
主任心里想道。
他是一个老实人，上哪里能想到姜芙的那些力气和手段啊！
现在整个市场都在讨论那个叫黄鹤的老板。
不过，因为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去羊城进货，而不是江浙沪一带，所以一时间也没人真的听过或者见过这个人。
没听过也没见过，但你不能一口咬定这个人不存在不是？
再说了，人家欠了一屁股债，都带小姨子跑了，还能让你见到吗？
姜芙上前一步，欣赏了半天主任那张团结紧张严肃却毫无活泼的脸色，这才笑呵呵地说道：“我为啥要返库，我是来找你再要一批残次品的。”
主任：“嗯？”
他是不是听错了？
与此同时，侯素芹也正在掏出“王八蛋黄鹤”，塞进费翔。
“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光照亮了我……”
哎，比起这一首，她觉得明明是《故乡的云》才最好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