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用。
有个女的过来买了五双袜子，精挑细选，磨蹭半天不说，还非要了一条小孩内裤做添头儿。
美其名曰就当拉我一个回头客。
等她心满意足地走了，侯素芹叹气：“谁说买的没有卖的精？”
但除了这个鬼精的顾客，依旧没生意。
偶尔有两三个衣着格外朴素的妇女停下，伸手扒拉扒拉，又问了有没有全新的大红色内衣内裤，得知没有，犹豫一番，还是走了。
侯素芹猜测她们是从乡下来的，八成是专门进城给孩子置办结婚要用的东西。
人生大事，就算再节省，也不可能买残次品。
虽然生意不好，但她也没太着急，每天照常出摊。
“就是这里了吧？西边，最靠里。”
“对对，那纸上不写着‘二纺清仓’吗？”
休息日的早上，几个中年妇女结伴而来。
她们在摊位前站住，其中一人打量着侯素芹，小声问道：“你好，你就是胖姐的邻居吗？”
侯素芹立即反应过来：“你们是在自行车厂上班吗？”
对上暗号了！
女人们一拥而上，有要袜子的，有要背心的，购买力十分惊人。
原来，她们不仅打算挑一些问题不明显的自己穿，还打算多买一些邮到老家。
夏天过完，不就是中秋吗？
中秋是重要节日，她们基本上都要往老家送钱送物，虽然现在不需要拿着布票买衣服了，但农村物资匮乏，有钱也买不到什么好款式。
二纺生产的东西，即便有点小瑕疵，肯定也比农村大集上卖的要好多了！
是人就有从众心理，眼看着一个小小的摊位前站着这么多人，还你争我抢，张牙舞爪的，其他顾客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上前询问：“这是卖啥？”
侯素芹连忙回答：“袜子内衣鞋垫手套，啥都有，我这都是从二纺拿的货，做工、质量一点儿不比南方的三枪牌差，就是有一点瑕疵。”
她顺手举起一条白色跨栏背心，十个男的有九个会在夏天里穿它：“摸摸这料子，又吸汗又透气，穿上贼凉快。”
“瑕疵的啊，那应该便宜。”
有人果真上手摸了摸，只是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具体有啥瑕疵。
侯素芹就提醒她：“右边跨栏那里。”
她指着一个直径大概一厘米的黄色圆点：“喏，仔细看就能看到这里，确实有瑕疵，但是它便宜啊，你在别处买一件的钱，在我这里能给你三件。”
那女人很是惊喜：“真的？”
她家老爷们是油性皮肤，甭管是衣服还是床单，只要是他穿过用过的，要不了多久就黄了吧唧一片，盯着他洗澡也没啥效果。
就算是雪白白的背心给他穿，没几天也会发黄，拿肥皂搓都搓不出来。
听她一说，旁边好几个女人都点头：“他们就那样，好东西也穿不出好样儿来，就穿瑕疵的得了，还给家里省钱！”
于是，你三件我五件的，光是跨栏背心就又出掉二十多件。
忙了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的侯素芹盘了盘货，竟然一下子卖掉了五分之一。
她没把所有的货都带来，家里还有一半，看来明天要多带一些才行。
最有意思的是，大概是侯素芹这边稍微闹出来了一点动静，没过多久，有个二十多岁的卷发女人溜过来，装成一副要买东西的样子，站在摊位前看了半天，还问了问价格。
侯素芹打量她两眼，就知道这女人肯定是同行，不过大概率不是老板，应该是雇来卖货的。
这是派人过来打探消息，刺探敌情来了？
说实话，侯素芹并不害怕，这又不是刚开始那两年，一切都很混乱，时不时就有吵架的、干仗的，天天都有看不完的热闹。
再有一年多，他们这些摊位就会进厅，按照商品分类划分区域，规范化经营。
同行是冤家，背地里弄点小动作还有可能，真想大张旗鼓地欺负人，他们不敢。
自己一个快五十岁的老太太，离了婚，光杆一个，有啥担心的？
侯素芹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摊子目前只卖残次品，赚个喝粥钱，款式也都摆在这里，厂里能分我多少，我就买多少。”
那女人已经看过了，就算不残次，也确实都是从工厂出来的普货，不是从羊城进的新款高货，跟自己卖的那些不一样。
她松了一口气。
就说嘛，老板进货的时候特地打听过了，还跟厂里签了什么独家代理，保证整个市场里只有他家卖。
这老太太卖的只是厂里处理的破烂儿，跟他们不冲突。
卷发女人一扭身子走了。
“她想干嘛？”
人刚走，姜芙就走了过来，皱眉问道。
她站在不远处看了半天。
侯素芹有点惊讶：“你咋来了？一个礼拜就休一天还不在家待着。”
姜芙笑道：“该吃午饭了。”
她举起手里的饭盒。
侯素芹心疼她来回折腾：“我带了煎饼和酱，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了。”
怕嘴里有味儿，她连葱都没带，等饿了就撕一块煎饼，抹点酱，垫补垫补。
做买卖还想大吃二喝，那像样吗？
“也就来这一次嘛。”
姜芙又倒了一杯刚煮好的绿豆汤给侯素芹：“放了一点糖。”
说完，又拿起蒲扇，在她旁边轻轻扇起来。
市场又闷又热，尤其人多的时候，更是难受。
她只能尽量让侯素芹舒服一点。
待了一会儿，姜芙也发现生意不太好，起码比不上其他摊位。
不应该啊，按说这样的便宜，不占才是王八蛋。
大概因为她们刚来不久，既没有回头客，也没有显眼的位置。
主要是谁都不知道这里新开了一个卖针织小百的摊子。
“我回去一趟。”
酒香也怕巷子深，姜芙有了主意。
侯素芹点头：“快回去吧，别来了，这时候热得很。”
不来是不可能的，姜芙匆匆赶回家里，找到收录音机和电池，还顺手拿了两盘磁带。
要说这磁带还是袁祥托人弄来的，据说只有羊城才卖，本地根本见不到。
他当时很得意，献宝似的，可惜原主对流行歌曲不感兴趣，听了几首就收了起来。
袁祥骂她不识货，说这东西可难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