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即便放在几十年前，服装，尤其是女装，也要考虑流行不流行的问题。
千辛万苦，花大价钱从南方进来的货，本地同行同样也在卖。
一旦卖不完，潮货变存货。
再压上几个月，只能降价处理，否则就是放在仓库里吃灰，越积越多，毁掉资金链。
一家店铺如果老是搞清仓大甩卖，顾客也不傻，自然知道生意不行。
别人都不买你家的东西，那我也不买！
相比之下，针织百货这一类小商品，今年卖了明年还能卖，有几个人关心这裤衩子是不是最新流行款啊？穿着舒服就行了呗。
网文不一定都是无脑爽文，起码这本不完全是，重生之后的侯素芹吃了很多苦，跌过很多跟头。
一直到了六十多岁，她才把手里的生意陆续交出去。
但那时候，她的身体也已经不太好了。
所以，经过这几天的思索，姜芙觉得侯素芹完全可以通过她在二纺上班的关系，先拿一些厂里处理的残次品去卖。
所谓残次品，无非就是串色，染色不匀，轻微污渍（比如蹭到少量机油），线头明显，漏针等不太严重的问题。
对于要求不高的人来说，实在是物美价廉的选择。
难怪不少厂里的工人都愿意拿几条回去，自家人随便穿穿，反正不心疼。
二纺目前主要生产的就是袜子、裤头、背心这一类小针织物件，订单量还可以。
“但是我看那些摊位上已经有人在卖了。”
侯素芹有些没信心。
姜芙耐心提醒：“那你有没有注意到，卖女装的摊位更多，而且人家的规模更大，一次拿货都是几十几百上千件。”
市场毕竟已经开了三四年，只要是日常需要的东西，基本上都已经有人在卖了，想完完全全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太难了。
她们虽然不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儿，但她们可以先拿便宜的残次品拢住一部分人啊。
总有人即便买双袜子，买条内裤也想省一省的。
“要不，咱们试试？”
侯素芹下定决心。
先少拿一点儿，要是实在卖不动，大不了给亲戚朋友们分一分！
“好，我明天就去找主任。”
姜芙收起她的本子，那上面都是她们以后的生意做大做强才能用上的，最起码也要等到两年之后，五爱市场退路进厅，现在只是纸上谈兵。
饭得一口一口吃。
这也是姜芙不打算太早离开二纺的原因。
她得暂时保留女工的身份，搞定货源。
外人当然也可以跟厂里订货，但想要拿到残次品，还是长期拿，几乎不可能。
第二天一早，侯素芹去打听怎么租摊位，姜芙正常上班。
吃过午饭，她去找车间主任套近乎。
主任没啥爱好，就是爱抽烟，正好方大爷的儿子在烟草局上班，姜芙提前托他弄了一条红塔山。
中华当然更好一点，但太显眼了，也没那个必要。
“我想要残次品。”
姜芙也不绕圈子：“我是帮人弄的，我那个前婆婆离婚了，她工作被儿子顶了，没个收入，就打算去市场摆摊，卖点小东西。”
主任：“……”
不儿，这离婚怎么也传染啊？
八十年代离婚夫妻真的不是很多，这一下子就多了两对，足够让大家念叨几天。
“都要啥？”
姜芙一点儿不挑：“是咱厂子生产的就行，背心裤衩，袜子鞋垫，手套围脖，什么都要。”
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主任一边给她批条子，一边摇头：“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说心里话，像他这种有稳定工作的人，还是认为摆摊卖货不靠谱。
真以为是个人下海就能赚大钱吗？
被浪拍死的，被水淹死的，也不少！
下海，过去都是用来形容优伶、娼妓的，听听，这能算好词儿？
姜芙拿到批条，面色如常，一直到下了班，她才去仓库提货，付钱。
因为她要的量大，不可能白给，但价格也很优惠，不按件，按斤算。
所有的残次品都堆在仓库的角落里，没有包装，有一些甚至已经沾到了灰尘。
她也不嫌弃，一股脑儿都塞进袋子里。
一共装了五大袋，一起摞在借来的小推车上。
等姜芙出来，远远就看见侯素芹已经等在厂子门口。
两个人齐心协力，拿自行车驮着，一起把东西弄回了家。
“这都是啥，买这老多粮食？”
胖婶眼尖，赶紧压低声音：“咋了，你们听说啥了？”
她着实想多了，还以为姜芙她们听到什么小道消息，开始囤粮。
这两年大家刚能放开吃饭，但骨子里对挨饿的惧怕依旧深重，一有风吹草动，就想多买两袋粮食放家里。
姜芙扯开其中一个袋子，给胖婶看：“不是粮食，是我厂里的残次品，晚点你来挑挑。”
别看胖婶家条件挺好，但她一点儿都不挑穿，有钱宁可花到嘴上，是坚定的省钱党。
“吃了饭就去！”
胖婶帮她们把东西卸下。
别说，人家这一身肉真不白长，力气大得很，一手提一袋还绰绰有余。
侯素芹和姜芙一人搬一袋，等她们刚挪蹭到屋里，人家胖婶都走第二趟了，轻松拎着最后一袋进门。
“你俩以后可得多吃一点儿。”
胖婶目光里隐隐透露着对老弱病残的怜爱之情。
吃过晚饭，姜芙翻出一个旧包袱皮，往地上一铺，和侯素芹开始整理那些残次品。
没多久，胖婶带着方大娘来了。
不是她大嘴巴，而是觉得有这种好事儿可以不叫别人，但最好别瞒着方大娘。
而且，看她们的架势是要摆摊儿，以后进进出出的，先跟方大爷一家通个气，更好一点。
远的不说，人家方大爷前几天还帮姜芙做主了呢。
“快来，就是有点乱。”
姜芙热情招呼着：“要是不嫌弃，你们自己挑？”
当然不嫌弃！
女人喜欢买东西，更喜欢挑东西，没看菜市场里的老太太买土豆，都恨不得一个个往袋子里捡？
自己亲手挑的，才是坠好滴！
胖婶和方大娘也没完全只顾着拿自己看上眼的，顺便也帮着理一理，拾掇拾掇。